周六下午,裴乐再次来到了桥鹊住处。这次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大约十分钟,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上去。敲门之后门很快开了,桥鹊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比上次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他侧身让裴乐进来,裴乐注意到客厅的桌面上比上次多出了几份文件——有的摊开着,有的用夹子夹在一起,纸页边缘露出的标记线和上次一样整齐。
桥鹊走到桌边,拿起一份用透明文件袋装好的材料:“这份是我整理出来的,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明显的遗漏或者不合理的地方。”裴乐接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文件袋里装着一叠打印纸,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和对应事项。他从第一页开始逐页翻看,花了大约十五分钟把整份材料看了一遍。然后他合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缺了一份时间线。”桥鹊坐在桌沿上没有动:“时间线?”裴乐说:“对。你整理的内容是分项列出来的,每一件事本身都清楚,但它们之间的先后顺序和因果关系没有连起来。如果有人需要从头到尾理解这件事的全貌,只看分项是不够的。你需要一条从开始到现在的时间线,把每个节点之间的关系标注清楚。”
桥鹊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他坐在桌沿上,目光落在桌面某处,片刻之后他站起来,从桌角拿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递给裴乐:“你帮我写一下那条时间线的结构。不需要详细内容,只需要框架。”裴乐接过本子和笔:“你手边有日期对应的记录吗?”桥鹊指了指桌上几份文件的封面,封面上都标着日期:“都在上面。”
裴乐翻开笔记本,对照着那些文件封面上的日期,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从最早的那一件事开始,依次排列后续的节点,在每个节点旁边用简短的几个字标注了对应的内容和状态,然后用箭头把它们串了起来。写完最后一个箭头之后他把本子翻过去朝向桥鹊:“大致是这样的结构。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桥鹊接过本子,低头看了大约一分钟。他没有抬头,但裴乐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某一个具体的节点上,而是沿着那条箭头连成的轨迹走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整条路径的完整性。他合上本子:“时间线是对的。之前没把它串起来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些地方接不上,但沿着箭头连起来之后就能对应上了。你说得对,有一条线的时候,分项之间的关系就清楚了。这个本子我先留着用。”他把本子放在桌面上,用一本书压住边角。
裴乐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你整理完之后如果有需要核对的地方,你再告诉我。”桥鹊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裴乐换好鞋子,推开门走出去,楼道里的光线比室内稍暗一些。他下了两级台阶之后桥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裴乐。”他停住脚步转过身去,桥鹊站在门口,门框在他身后形成一个方正的光框:“谢谢你。”裴乐说:“不用。你忙完再说。”他转身继续下楼,楼道里响起不急不慢的脚步声,一直延伸到一楼出口处的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