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日晚上，裴乐正在宿舍里整理下周的歌单。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从工作群里弹出来，是游戈发的：“今晚睡不着，开了一会儿直播。想找人连麦唱首歌，有人来吗？”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安静了大约半分钟，没有人回复。裴乐又等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我来。”

游戈很快回了一条私信：“你直接上号就行，我拉你。”裴乐打开直播软件登录账号，游戈的连麦邀请立刻弹了出来，他点了接受。两个人的画面并排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游戈正坐在调音台前面，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摄像头角度比平时略低一些，像是随手放的位置：“你那边晚上没开直播吧？那就纯唱，不录。”裴乐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好。”

游戈在屏幕那端翻了一下谱子：“我最近听了一首老歌，不知道你听过没有。”他说了一首歌名，裴乐听过，不太热，但旋律很耐听：“听过。”游戈像是得到了确认：“那就这首，你来第一段，我来第二段，副歌一起。”

前奏从游戈那边传过来，通过网络传输压缩之后音质略有损耗，但旋律的走向依然清晰。裴乐等到进唱的位置开口唱了第一句。他唱完第一段之后游戈接了上去，处理方式跟裴乐的很不一样，气息的分配更偏向让旋律自然地走完而不是刻意托住。两个人各自唱完自己的部分，在副歌汇合的时候，两道人声在没有排练的情况下形成了一组松散的二声部，没有完全对齐，却像两条并行流淌的细流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到了终点。

唱完之后游戈在屏幕那边放下谱子：“你第一句的进入位置跟原唱不一样。”裴乐承认道：“我习惯把那句的起音往后错半拍，这样后面的换气会更从容。”游戈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往后错半拍这个处理方式，之前听你唱其他歌的时候也出现过。看来这不是临时起意，是你已经内化成自己处理方式的一部分了。可以继续用，不用改。”

屏幕上的画面停在那里，游戈已经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行了，不早了。你明天还有课吧？”裴乐说有的，上午一节。游戈点了一下头：“那就下吧。今晚这两句唱得挺舒服的。”他点了下播键，屏幕上的画面消失了，只剩下裴乐自己的直播界面还亮着，显示着“连麦已结束”的提示字样。

裴乐坐在宿舍的桌前，屏幕的亮光照着他的脸。他关掉直播软件，合上电脑。宿舍里重新暗下来之后，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把一道细长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送进来，落在桌面上，照亮了笔记本边缘一小块空白区域。他伸手把窗帘拉拢了一些，然后站起来去洗漱了。洗漱回来之后躺下之前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里游戈的消息还停在“今晚睡不着”那一条，下面跟着他自己的回复“我来”，然后是一段沉默，再没有别的了。

他没有在群里发新的消息，把手机放到枕边，躺了下来。窗帘缝隙里依然有一道细长的光线斜着探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极细的亮线。他看了那条亮线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