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裴乐到公司的时候,大厅里比往常安静。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堂堂的斜线,灰尘在光柱里浮动。他站在门内片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廊里那些打印纸还在原位,透明胶带把纸张的四个角牢牢压在墙面上,每张纸之间的距离均匀,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他走过去的时候目光从一张纸移到另一张纸上,徐来的箭头、冬眠的铅笔字、澈清的邀约、游戈的鼓励、崔十八的两个字、桥鹊的最后一句,每一张都在原来的位置贴着。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张写着“下个月还会更好”的纸上,然后收回了视线。
他走到自己直播间门口,推门的时候门板内侧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浅粉色的纸面,字迹圆圆的、笔画之间留的间距很宽,一看就是冬眠的笔迹:“裴乐哥,昨天群里大家都在说要不要把这排纸长期留着——我们投票过了,全票通过。另外,野洵哥昨天半夜写了一句话贴在他门口,后来早晨自己又撕掉了,我没看到内容,下次帮你留意。”裴乐看着那张便利贴的最后一行字,目光停了一下然后把便利贴揭下来,对折之后放进调音台右侧的抽屉里。
他在调音台前面坐下来,打开设备开始调试,试了一首歌的前几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把调音台面板上的推杆照得清晰分明。他想到刚刚在门口看到的那张冬眠的便利贴、想到走廊里每一张纸、想到澈清坐在椅子里红着眼眶说“我不知道哪里做错了”的那天傍晚、想到游戈说“你那个尾音位置选得好”、想到桥鹊写的那句“你声音里的故事,比数据好看”、想到崔十八调整过的那些推杆、想到徐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说“那个停顿被看到了”的那个傍晚——这些日子他经历了太多原来以为是编造出来的“骗局”,却一件件变成了真实存在的事物。
他把手从调音台的推杆上收回来,靠着椅背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推开门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边。窗外是那条熟悉的街道,路灯还没亮,行道树的叶子在午后光线下泛着均匀的绿,远处的天际线被楼群的轮廓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他在窗台前站了很久,看到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轮廓融在午后光线里,清晰但不突兀,像那个身影本来就该属于这个位置。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桥鹊发来的消息:“你下午有空吗?我在三楼,有几本书想拿给你看看。”他低头看着那条消息,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打了两个字回复:“有空。”
他锁了屏,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廊里那些打印纸在他身后安静地贴在墙面上,每一张都在午后的光线里亮着它自己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