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五分,裴乐坐在调音台前面,手边的水杯已经空了。他已经把今晚准备唱的歌从头到尾在心里过了两遍,每一首的换气点、尾音处理、副歌的发力位置都在脑子里标得清清楚楚。但手心里还是有一层薄薄的潮意,他拿起桌角的纸巾擦了擦手指,又把纸巾团起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他点开了直播软件的界面,账号已经切换成了公司的大号。右上角显示的粉丝数量让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然后立刻移开了视线——徐来说过,不要看那个数字。他调好了麦克风的角度,检查了一遍混响和压缩的参数,确认伴奏的播放通道没有选错。一切就绪。
七点五十三分。他听到门外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不急,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裴乐不知道那是谁,也没有去猜。他拿起水杯想再喝一口,举到嘴边才发现已经空了。
七点五十八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冬眠发来的消息:“裴乐哥我已经蹲好了!”紧接着又一条,来自澈清:“我在外面等你播完,别紧张!”裴乐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八点整。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开播键。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弹幕区像被打开了闸门一样涌进来——速度比他之前用个人号直播时快了几倍,文字在屏幕上飞速地滚过去,他几乎来不及看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内容。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落在那台一直开着但从未在首播前真正打开过的摄像头上:“大家好,我是裴乐。第一次用这个号播,有点紧张,先唱一首吧。”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要快一些,但开口唱出第一个字之后,那个声音和平时在直播间里一样稳,稳稳地托住了后面所有的音符。第一段主歌结束时他瞥了一眼弹幕的流速,比开场时更快了。他没有停留,直接接进了副歌。徐来说过不要看人数,他索性把目光完全移到了正前方的歌词提示器上,用余光扫描镜头的位置,确保视觉上依然在跟观众产生连接。
第一首歌结束时弹幕区刷过了好几波。有人问“这是新人吗”,有人说“好听”,有人发了一长串礼物特效。裴乐在间隙里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切到了第二首。他把七月说过的那条建议在心里过了一遍——唱慢歌的时候要注视镜头——所以在第二首歌的前奏里,他主动把目光固定在了摄像头的方向,在那首慢歌的每一句歌词里都用目光穿过镜头。弹幕的流速在第二首歌的前半段短暂地放缓了一些,然后在中段重新提速。
第三首歌开始之前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水杯里是空的,他伸手去拿的时候才想起来。就在那一瞬间,门口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门外的地面上。他没有起身去看,继续切了第三首前奏。
最后一首歌的最后一个音符落定之后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今晚谢谢大家,下次见”,然后按下了下播键。屏幕暗下来的那一瞬间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贴在了皮肤上,领口处有一层湿意。他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推开门。门口的地面上放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瓶身外侧干干净净,没有标签,没有备注。
他弯腰捡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温是常温的,不凉也不烫,刚好可以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