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柏入翰林院不过三日,盛府解元公的风头还未散去,一道来自宫中的试探,已悄无声息落到宋寒头上。
这日午后,内侍省少监亲自捧着圣旨来到盛府,排场不大,却格外引人侧目。
满府人皆是一怔——圣旨竟不是给盛家任何人,而是点名叫宋寒入宫觐见。
王若弗心惊不已:“陛下怎会突然召见宋寒?他既无官职,又非勋贵……”
盛老太太神色沉稳,捻珠道:“是福不是祸。陛下留意他,是迟早的事。”
明兰心头一紧,下意识攥住宋寒的衣袖,眼底藏着担忧:“寒哥哥……”
宋寒反手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放心,我去去便回。陛下召见,无非是问学问、论时务,探一探我的底。”
他换上衣衫,随内侍入宫,步履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紫宸偏殿,檀香袅袅。
大周皇帝端坐御座,不怒自威,目光落在宋寒身上,带着审视:“你就是宋寒?救卫氏、护盛明兰、助盛长柏夺解元、破林噙霜阴谋的那个宋寒?”
宋寒躬身行礼,分寸得体:“草民宋寒,见过陛下。不敢称功,只是尽本分而已。”
“本分?”皇帝轻笑一声,语气深沉,“一个平民百姓,能在贡院纵火案中调动禁军、布防擒贼;能让主考官对你另眼相看;能让盛家上下以你为重——你这‘本分’,未免太大了些。”
一句话,锋芒毕露。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也是警告。
明兰若在,定会心惊胆战。
可宋寒面色不变,声音平静无波:
“陛下,草民所做一切,只为护人、守理、安良善。禁军听命,是因纵火案关乎科举国是;主考官青眼,是因长柏公子才学属实;盛家信我,是因我不曾害过任何人。”
他抬眸,直视天颜,不卑不亢:
“草民无野心,不结党,不恋权。只求天下安稳、百姓安居、护身边之人一世无忧。陛下若信,草民可为国效力;陛下若疑,草民即刻归隐,远离京华。”
坦荡,干净,毫无遮掩。
皇帝盯着他许久,忽然朗声一笑,威压顿消:“好一个‘护身边之人一世无忧’!朕看你不是狂,是有底气。”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朕今日召你,不为别的。北境急报,辽人屡次越界,边军装备陈旧、粮草调度迟缓,朝臣争执不休,主和派喧嚣。你既懂实务、有见识,说说看——当战,还是当和?”
这一问,是真正的考题。
答得好,便是帝王心腹;答不好,便是祸从口出。
宋寒沉声道:
“可战,不可怯;可和,不可辱。
如今我朝兵力尚可,但军械落后、粮运不畅,仓促决战必伤国力;一味主和,则辽人得寸进尺,边关永无宁日。”
他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草民有三策:
一、改良军械,扩练新军,以新火器、新阵法提升战力;
二、整顿漕运盐铁,以商养军,充实国库,不增百姓赋税;
三、以战逼和,先打一场胜仗立威,再谈盟约,方能长久安定。”
皇帝猛地坐直身子,眼中精光暴涨。
宋寒所说,恰恰切中他心中所想,却比朝臣更直接、更可行、更落地。
“你……果真只是平民?”皇帝动容。
“草民只是读过几本书,走过几千里路。”宋寒淡然道,“策论可行与否,陛下可让人查验。草民愿献上改良弩炮、精炼火药、军粮转运三卷初稿,供陛下参考。”
皇帝大喜,抚掌赞叹:
“宋寒,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屈身民间太过可惜!朕不留你做官,不封你虚爵——朕封你为御前行走,参与枢密院机务,无官署、无品级,可直接面圣奏事!”
无官无品,却能直达天听。
这是比翰林、比尚书更特殊、更信任的恩宠。
宋寒躬身谢恩:“臣,遵旨。”
一出宫门,夕阳已斜。
等候在外的长柏快步迎上,神色激动:“宋兄,陛下如何?”
宋寒微微一笑:“妥了。”
长柏长长松了口气:“有你在朝中暗中支撑,我在翰林做事,便再无顾忌。”
两人并肩返回盛府。
府门前,明兰早已立在夕阳下,一身浅碧襦裙,望眼欲穿。
看见宋寒平安归来,她眼眶一热,快步上前。
“寒哥哥。”
宋寒伸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让你久等了。”
“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宋寒眼底温柔,“陛下赏识,我已可为国做事,也能更好护住你、护住盛家。”
长柏在旁看着,会心一笑,悄悄退开,给两人留出安静天地。
夕阳将两人身影拉长,温柔而安稳。
明兰轻声道:“不管你是平民,还是御前行走,我都信你,等你。”
宋寒心头一暖,握紧她的手:
“再等一段日子。等边关稳、朝局定,我便用最盛大的婚事,十里红妆,娶你过门。”
“嗯。”
夜色渐临,华灯初上。
宋寒入宫一行,尘埃落定。
帝王试探已过,他正式入局中枢,隐于幕后,手握直达天听的权柄;
长柏在翰林清贵立身,一文一武,一明一暗;
盛府再无后顾之忧,声望日隆。
而远在北境,狼烟已起;
朝堂之上,新旧党争愈烈;
一场关乎天下安危、家国命运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