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第三日,正是新科举子入宫谢恩的日子。
天未亮,盛府便已忙碌起来。长柏换上一身崭新的靛青儒衫,头戴儒巾,腰系玉带,身姿挺拔,眉目清正,一派解元公的沉稳气度。王若弗亲自为他理好衣襟,再三叮嘱:“入宫之后,少言多听,礼数周全,切莫急躁。”
“儿子明白。”长柏躬身应下,语气恭谨。
明兰捧着一方锦囊走来,里面装着安神香与温润玉牌:“二哥,带着这个,定心安神,一切顺遂。”
长柏接过,郑重收好:“有劳六妹。”
宋寒立在阶下,一身素色常服,并未随往,却早已将宫中格局、礼仪规矩、陛下近臣底细一一交代清楚。他拍了拍长柏肩头:“记住,不卑不亢,只论学问,不涉党争,不论私情。陛下眼里,最容不下趋炎附势之徒。”
“宋兄放心,我牢记在心。”
辰时一到,长柏随一众新科举子,列队向皇宫走去。解元身份尊贵,他位列排头,气度从容,引得路人频频注目。长枫亦在队伍之中,虽位次靠后,却神色坦然,安心做陪衬,再无半分昔日浮躁。
紫禁城内,红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肃穆威严,步步皆是规矩。众人低头疾行,不敢侧目,大气都不敢喘。直至丹陛之下,司仪官高声唱名,新科举子依次跪拜,山呼万岁。
“臣盛长柏,率新科举子,恭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台之上,大周皇帝端坐龙椅,面容威严,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当视线落在排头的长柏身上时,微微一顿,露出几分赞许:“你便是今科解元盛长柏?”
“臣,盛长柏,恭领圣问。”长柏叩首,声音沉稳清朗。
“朕看过你的策论。”皇帝语气平缓,却带着天子威严,“盐铁边防,言之有物,不尚空谈,颇有见地。此文,是你独立所思?”
满殿寂静,众人屏息。这一问,是试探,是考量,更是天颜眷顾。
长柏沉声应答:“臣所学,出自师门,所思出自本心。策论所议,皆为民生疾苦、边关安危,臣不敢有半分虚言。”
不攀附、不夸大、不邀功,坦荡磊落。
龙椅之上,皇帝眼底笑意微深,微微颔首:“好一个出自本心。盛家子弟,果然风骨清正。”
他抬手,内侍高声宣旨:“新科解元盛长柏,才学出众,品行端方,特授翰林院编修,即日入值供职。”
一语落地,满殿皆惊。
翰林院编修,清贵无双,是文官第一等前程,多少进士苦求不得,长柏竟一举得授!
长柏叩首谢恩:“臣,谢陛下隆恩!臣必鞠躬尽瘁,以报圣恩!”
站在队中的长枫亦心神激荡——兄长入翰林,便是真正踏入中枢,盛家从此,真正站稳了脚跟。
谢恩礼毕,众人退出宫门。消息早已先一步传回盛府,阖府沸腾,比中解元那日更添荣光。王若弗喜极而泣,盛老太太连连念佛,盛纮满面春风,逢人便夸长子出息。
明兰站在廊下,望着宋寒走来,眉眼含笑:“寒哥哥,你算得分毫不差。二哥真的入了翰林院。”
宋寒走到她身边,声音温和:“我说过,他该得的,一分都不会少。”
他眼底藏着深意——这一步,是长柏的起点,更是他布局朝堂的关键落子。长柏立身清正,入翰林养望,亲近皇权,不涉新旧党争,既能护盛家安稳,又能在日后成为改革实务的中坚力量。
长柏回府之时,已是正午。他第一时间便来寻宋寒,躬身一礼:“宋兄,今日若无你先前指点,我未必能应对天颜之问。翰林院一职,更是全赖你布局。”
“你凭的是自己的才学与风骨。”宋寒扶起他,“入翰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只需踏实做事,清静做人,余下风浪,我来挡。”
长柏望着他,郑重颔首:“我与盛家,信宋兄。”
一旁的长枫亦上前,对着二人躬身一礼:“兄长前程似锦,宋先生运筹有方,我必刻苦治学,来年再战春闱,绝不拖累盛家。”
他眼神清澈,再无昔日阴霾,已然真正洗心革面。
明兰看着眼前和睦安稳的一幕,心头暖意翻涌。
曾经宅斗不断、风雨飘摇的盛府,终于彻底拨云见日,一派清朗。
入夜,宋寒独坐书房,暗卫前来禀报:“公子,陛下今日散朝之后,特意向宰相询问了盛公子与您的底细,似有留意之意。另外,边关八百里加急,北境已有异动,辽人频频越境,军情渐紧。”
宋寒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沉静:“知道了。继续盯着朝堂动静,把改良火器、练兵之法的初稿整理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皇权留意,边关烽烟,新旧党争……
所有线索,正在朝他预料的方向汇聚。
长柏入仕,只是入局。
真正的风云,才刚刚铺开画卷。
他抬眸,望向窗外月光,眼底温柔渐起。
明兰,你想要的安稳,我会给;你想看的山河,我会带你共赏。
夜色渐深,盛府灯火安宁。
一头是朝堂风起云涌,一头是深宅岁月静好。
而宋寒,正是连接两端、稳住全盘的那个人。
下一步,朝堂立足,边防起势,他与明兰的盛世婚典,亦将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