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两日,汴京街头忽然传开了一些晦暗的流言。
有人嚼舌根说,当年宋寒根本不是误入盛府,而是早与卫小娘有牵扯,才会不顾一切闯产房救人;
有人造谣,明兰能平安长大,是靠母亲用名声换来的庇护;
更有不堪入耳的话,说明兰与宋寒早就不清不楚,伤风败俗,不配做官家眷。
流言像毒藤,顺着市井茶馆、贵妇宴席,悄悄爬满整个汴京。
一开始只在背后传,很快就飘进了盛府。
如兰气冲冲跑进偏院,小脸涨得通红:“太过分了!外面的人胡说八道!明明是宋先生救了你们,他们怎么能这么污蔑人!”
卫小娘听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这……这是要毁了明兰啊……”
明兰坐在窗边,指尖微微攥紧,却没有慌乱。
她经历过太多黑暗,早已不是会被流言击垮的小姑娘。可想到那些脏水泼向宋寒、泼向娘亲,她心口还是发闷。
“娘亲,五姐姐,别怕。”明兰声音平静,“清者自清。”
话虽如此,她心里清楚,在汴京,流言能杀人。
若是压不下去,她与宋寒的婚约,真的会被生生拆散。
果然,当天下午,便有世交家眷托人递话,言语间暗示盛府“管好家事”,言外之意——这门亲事,有损门楣。
盛纮气得在书房踱步,脸色铁青:“一派胡言!全是栽赃陷害!”
王若弗急得眼圈发红:“这是谁这么歹毒!明兰清清白白,宋公子光明磊落,怎么能这么糟践人!”
唯有盛老太太,端坐在寿安堂,神色淡定,只淡淡一句:“慌什么。有宋寒在,天塌不下来。”
她信宋寒。
信他护明兰的决心,更信他的手段。
此刻,书院静室。
宋寒刚听完情报网的回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冷得结冰。
查得清清楚楚——
所有流言,源头都指向霜院附近的婆子、被逐的周小姐、林噙霜的旧部。
又是林噙霜。
死不悔改,阴魂不散。
暗卫单膝跪地:“公子,要不要直接封了那些口舌,把林噙霜的人拿下?”
宋寒抬眼,语气淡漠却杀气凛然:“不必。”
“她想毁明兰名声,我便让全汴京都知道,明兰有多干净,我有多护她。”
“备车。”
“去盛府,公开提亲。”
半个时辰后,一辆朴素却气场十足的马车停在盛府门前。
宋寒一身正式锦袍,腰束玉带,亲自带着媒人、聘礼清单、三媒六聘的全套规矩,大步走入盛府。
他没有走侧门,没有悄悄进院,而是站在盛府正厅,当着盛府所有下人、往来管事的面,声音清朗,字字掷地有声:
“在下宋寒,今日正式向盛府求亲。
愿娶盛家六姑娘明兰为妻,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一生一世,绝不相负。”
下人们全都惊呆了,大气不敢出。
宋寒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转厉,当众辟谣:
“当年我入盛府,是为救难产垂危的卫小娘,路见不平,医者仁心,与任何人无半点私弊。
明兰姑娘自幼清白端庄,才情品德,有目共睹。
今日汴京流言,全是恶意构陷。
我宋寒在此立誓——谁再传一句污言秽语,坏明兰名声,我让他在汴京彻底消失。”
声音不高,却威严慑人。
他这些年积累的势力、人脉、手段,全汴京的人都略有耳闻。
这不是威胁,是警告。
盛纮站在一旁,又惊又佩,当即朗声附和:“宋公子所言属实!当年之事,本府亲眼见证!再有造谣者,盛某定送官究办,绝不姑息!”
王若弗也挺直腰板:“我盛家女儿,清清白白!这门亲事,我们认!”
消息像风一样,瞬间传遍盛府,又飞出大门,刮遍汴京。
当天傍晚,更劲爆的一件事,彻底压下所有流言——
宋寒让人把当年救卫小娘时的稳婆、丫鬟、见证婆子,全都请到汴京最热闹的茶楼,当众讲述当年真相。
“宋公子是冒雨闯院,强行救人!”
“卫小娘奄奄一息,全靠宋公子银针救命!”
“六姑娘当年才六七岁,哭着求人,可怜得很!”
真相大白。
所有人都明白了:
哪里有什么私相授受,分明是救命之恩,以身相托;
哪里有什么不清不楚,分明是十年守护,一片真心。
先前造谣的人,吓得连夜闭嘴;
曾经议论的人,纷纷改口称赞;
茶馆酒楼里,全变成了:
“宋先生真是重情重义!”
“盛六姑娘好福气!”
“这门亲事,般配!”
一夕之间,流言尽散,美名远扬。
霜院之内。
林噙霜听到消息,一口血差点喷出来,瘫软在榻上。
她费尽心机,泼脏水、造谣言,本想毁掉明兰的婚事,没想到反倒成全了他们的美名,让宋寒用一场公开提亲,把明兰捧得更高。
“废物!全是废物!”她凄厉嘶吼,“为什么!为什么连老天都帮她!”
心腹侍女瑟瑟发抖:“小娘,宋寒势力太大,我们……我们斗不过他……”
林噙霜死死攥着被褥,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甘心。
可她被禁足多年,人手尽失,名声尽毁,如今连最后的阴私手段,都被宋寒轻易碾碎。
她彻底,输得一干二净。
盛府偏院。
宋寒推门进来时,明兰正站在廊下等他,夕阳落在她身上,眉眼温柔得发亮。
“寒哥哥。”
她轻声唤他,眼底带着泪光,却笑得很甜。
宋寒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抱住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明兰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软软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流言,能伤你分毫。”宋寒抱紧她,低声承诺,“定亲礼已经备好,等选好吉日,我们就正式定下婚约。”
明兰抬头,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轻轻点头。
她忽然明白:
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名声,不是家世,而是身边这个人。
他为她挡过风雨,扛过流言,护她一生安稳,许她一世情深。
暮色温柔,晚风轻软。
两人相拥在庭院里,岁月静好,再无波澜。
书院的书声依旧朗朗,汴京的风渐渐和暖。
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再也咬不伤他们。
因为他们早已,心意相通,风雨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