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茶之事过后,盛府上下对明兰愈发护短,书院里再无人敢明着刁难。可宋寒却比从前更紧地守在她身侧,几乎寸步不离——他再也不敢拿她的安危试险。
这日傍晚,课业结束,学子散尽,书院里只剩晚风拂叶的轻响。
明兰正收拾书案,宋寒静静站在她身后,看她纤细的手指将纸笔一一归置,眼底温柔得近乎缱绻。
“明兰。”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明兰手一顿,抬头看向他,眼波清亮:“寒哥哥。”
“前日我说的话,你当真了吗?”宋寒走近一步,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不肯放过半分神情,“我想名正言顺守着你,不是一时冲动。”
明兰脸颊瞬间染上浅红,垂眸轻捻衣角,心跳快得藏不住。
她从六岁那年雨天撞进他怀里开始,这一生的光、暖、底气、安稳,全是他给的。她早已把他刻进心底,只是碍于身份、碍于礼教、碍于他始终以“先生”“恩人”自居,不敢多想,更不敢先说。
此刻被他直白点破,少女的羞涩与欢喜一齐涌上来,让她眼眶微热。
“我当真。”她抬起头,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声音轻却坚定,“从你救我娘亲那天起,我就想……一直跟着寒哥哥。”
宋寒心口一烫,伸手轻轻抚过她鬓边碎发,指尖微颤。
他等这句话,等了近十年。
从她一身湿冷、满眼惶恐求他救人,到如今亭亭玉立、眉眼温柔对他倾心,他护她长大,教她立身,原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时日,没想到心意早已相通。
宋寒低声道,语气郑重如誓,“我不要你做依附我的妾,不做仰人鼻息的侧室,我要以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娶你做我唯一的妻。”
“我会给你世间女子都难有的体面,让你不再受半分礼教束缚,可管家、可理事、可出门、可掌家,可与我并肩站在一处,不受任何人气。”
“此生我宋寒,唯你一妻,绝不另娶。”
每一句,都砸在明兰心上。
这是比任何诗词都动人的承诺,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眼泪终于落下来,却不是委屈,是欢喜。
“我愿意。”她哽咽着点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跟你在一起。”
宋寒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小心而珍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抱她,怀抱宽阔温暖,让她瞬间安心。
“不哭。”他轻声哄,“以后都是好日子。”
两人依偎在暮色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心跳,晚风带着桂香,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不知,这一幕,被刚走到书院门口的盛老太太与房妈妈,尽收眼底。
房妈妈一惊,就要出声,却被老太太抬手按住。
老太太站在阴影里,看着廊下相拥的两人,非但没有动怒,反倒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
“罢了。”老太太低声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宋寒这孩子,心在明兰身上,明兰的心,也在他身上。”
“可他……无父无母,无名无姓,来历不明……”房妈妈担忧。
“来历不明又如何?”老太太淡淡道,“他护了明兰近十年,救卫小娘,斗林噙霜,压下泼天风波,给她底气,教她立身,从没半分害她之心。这般心性、手段、担当,整个汴京,也找不出第二个。”
“明兰跟着他,不会受委屈,只会活得比谁都自在。”
房妈妈恍然大悟:“老太太的意思是……应允?”
“嗯。”老太太点头,“择日我便跟纮儿说,这门亲事,我准了。”
她转身悄悄离去,不打扰二人时光。
老太太心里清楚,明兰这辈子,唯有嫁宋寒,才算真正圆满。
第二日,寿安堂。
盛老太太把盛纮、王若弗一并叫来,开门见山:“我要把明兰,许给宋寒。”
盛纮一愣,随即皱眉:“母亲,宋寒虽有才干,可身世不明,无家世无爵位,明兰是盛家姑娘,这般……”
“家世重要,还是人重要?”老太太抬眼,语气威严,“这些年若不是宋寒,明兰母女早已不在,盛府也不知惹多少祸事。他对明兰是真心,能护她一生。”
“明兰嫁给他,是享福,不是将就。”
王若弗本就感激宋寒,立刻附和:“母亲说得对!宋寒人品才干都没话说,对明兰更是掏心掏肺,我同意!”
盛纮被两人一说,也回过神。
宋寒虽无明面家世,可势力遍布汴京商界、市井,连官场都有几分人脉,实力远胜寻常官宦。更重要的是,他对明兰的好,全府皆知。
“……既然母亲与大娘子都同意,那便依母亲。”盛纮最终点头,“我亲自去跟宋寒说,三媒六聘,一样不少,绝不委屈明兰。”
消息很快传到偏院。
卫小娘又哭又笑,对着宋寒连连道谢:“宋公子,不,姑爷……我们明兰,就托付给你了。”
宋寒郑重行礼:“夫人放心,我必待她如性命,护她一世无忧。”
明兰站在一旁,脸颊通红,眼底却全是笑意。
她终于等到了,等到她的少年郎,以最体面的方式,来娶她。
书院里很快也传遍了。
如兰蹦蹦跳跳跑来,拉着明兰的手笑:“太好了明兰!我就知道你会跟宋先生在一起!以后你就是最风光的新娘子!”
齐衡得知消息时,正在练字,笔锋一顿,墨滴落在纸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只剩释然与祝福。
他终究晚了一步,可看到明兰得偿所愿,他也真心为她高兴。
顾廷烨拍着宋寒的肩膀,哈哈大笑:“行啊你!不声不响把盛六姑娘娶到手!我佩服!婚宴我必到场,给你撑场面!”
宋寒微微一笑,眼底满是笃定。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唯有霜院。
林噙霜听了暗线汇报,气得浑身发抖,将桌上瓷器尽数砸烂,声音怨毒如厉鬼:
“盛明兰!你凭什么!”
“一个庶女,也想风风光光嫁人?想跟宋寒双宿双飞?我绝不允许!”
她眼底闪过疯狂,对着身边心腹冷声道:
“去,给我办件事。在他们定亲之前,把当年卫小娘难产、宋寒闯入盛府的旧事,给我捅到汴京街知巷闻!”
“我要毁了明兰的名声,毁了这门亲事!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
恶毒的阴谋,再次悄然铺开。
而明兰与宋寒,正沉浸在婚约已定的欢喜里,对即将到来的泼脏水风波,尚未察觉。
但这一次,他们心意相通、并肩而立。
再多的阴私算计,也别想再拆散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