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维将 

042

维将:暗影中的星光

维将·暗影中的星光(新章·破晓篇)

四十三

边界学校的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银白色树林里多了一条路。不是人修的,是走出来的。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维灵,有维将,有边界学校的学生,有从远方赶来的、古宇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们走过白色沙地,穿过银白色树林,走到平衡厅门口,有时候进来坐坐,有时候只是站着看一会儿,有时候放下一样东西就走了。

放下的东西五花八门。一颗果子,一片叶子,一朵花,一块石头,一封信,一根羽毛,一粒种子,一包辣条。古宇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放的,也不知道它们是要给谁的。他把它们收起来,放在石台上,等主人来认领。没有人来认领。它们就一直在那里,堆成了一座小山,五颜六色的,像一座小小的、沉默的宝藏。

沈叶每天都会去翻那座小山,看看有没有新的东西。今天他翻到了一颗果子,金黄色的,和银白色树上结的一模一样。但银白色树的果子他已经全摘了,分给了所有人,一颗都没有剩。这颗果子不是从银白色树上摘的,是谁放在这里的,他不知道。他把果子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果子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有一团银白色的光在缓慢地旋转,和维度世界根基珠子里的光一模一样。他把果子放进口袋里,和珠子放在一起。两颗圆滚滚的东西在口袋里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在说悄悄话。

金皇靠在柱子上,看着沈叶翻那座小山,嘴角叼着狗尾巴草。他看了一会儿,走到小山前,蹲下来,从最底下翻出了一根羽毛。羽毛是深蓝色的,很长,很软,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金皇把羽毛举到眼前,看了很久。孤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那根羽毛。“谁的?”金皇没有回答。他把羽毛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不认识。”孤煌看着金皇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她没有追问,转身走了。

金皇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根羽毛。羽毛很软,很滑,像一个人的头发。他知道这是谁的。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不是金皇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名字的时候,有一只深蓝色的大鸟从天空中飞过,掉了一根羽毛。他把那根羽毛捡起来,插在头上,跑了很久,跑到河边,对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水面里的他,头上有一根深蓝色的羽毛,像一个王冠。他笑了。那根羽毛他保管了很久,从一条河到另一条河,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后来他把它弄丢了。他以为再也找不到了。它在这里,在这座小山上,在最底下,等他来翻。

金皇把那根羽毛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深蓝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出彩虹色的光,和很久很久以前他在河边看到的一模一样。他把羽毛插在耳朵上,靠着柱子,闭上了眼睛。风从透明墙壁之间吹进来,深蓝色的羽毛在风中轻轻颤动,像一只正在呼吸的蝴蝶。

古宇看见了,没有说。他坐在石台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看着金皇耳朵上那根羽毛,喝了一口茶。苦的。咽下去,回甘。他把茶杯放下,从石台上站起来,走到小山前,蹲下来,翻。

他翻到了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写着“古宇收”,字迹很陌生,不是魏明的,不是凌霄的,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他拆开信封,信纸是白色的,很薄,对着光能看到另一面的字。信写得不长,只有几行。

“平衡者,你好。我叫原也。我今年二十三岁。我的维力属性是‘平衡’——不是你的那种平衡,是另一种。我能让两个打架的人停下来,不是因为我把他们分开了,是因为我让他们看见了彼此。我看见你了。你也看见我了。我们就不打了。”

古宇把信读完,又读了一遍。他站起来,走到平衡厅门口,看着银白色树林。夏天的树林很密,银白色的叶子层层叠叠,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树影斑驳,落在白色沙地上,像一幅被撕碎又拼起来的地图。原也在信上没有写地址,没有写他在哪里。但古宇知道他不需要去找他。他会来的。写信的人,都会来。

夏天的最后一个傍晚,古海和沈夜来平衡厅吃饭。不是空手来的,沈夜提了一个保温桶,里面是蛋炒饭,古海提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卤味。古宇把石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腾出地方,把菜摆好。四个人——古宇、古海、沈夜、沈叶——围着石台坐着,灰蛾停在不远处的柱子上,翅膀收拢,像是在等着看他们吃。

古海给古宇夹了一块卤鸡腿,古宇咬了一口,咸香软烂,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沈叶不吃卤鸡腿,他吃辣条,古海给他带了两包,他拆开一包,一根一根地往嘴里塞,辣得眼泪直流,但没有停下来。沈夜看着他,把粥推过去。“喝口粥。”沈叶喝了一口,又继续吃辣条。沈夜没有再劝,给他又倒了一杯水。

古海喝了一口酒,看着古宇。古宇在吃鸡腿,吃得满嘴油,腮帮子鼓鼓的,像一个普通的、十四岁的、正在长身体的男孩子。古海忽然想起古宇小时候,也是这样,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古海那时候总是看着他吃,自己不吃,说不饿。其实他饿,但看着古宇吃,他就不饿了。

“古宇。”

“嗯。”古宇嚼着鸡腿,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你长大了。”

古宇嚼鸡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鸡腿从嘴里拿出来,看着古海,嘴角还有油,腮帮子还鼓着一点。古海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不是欣慰的笑,不是感慨的笑,是一个父亲看着儿子吃鸡腿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不讲道理的笑。

古宇看着古海的笑容,也笑了。他把鸡腿塞回嘴里,三两口啃完,把骨头放在石台上,用纸巾擦了擦手和嘴。“爸,我十四了。不是小时候了。”

古海看着古宇那双左金右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我长大了不需要你了”的抗拒,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在说“我知道”的光。古海伸出手,在古宇的头顶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不轻,和很多年前在秋山道观的老槐树下拍他的力道一模一样。古宇没有躲。他闭了一下眼睛,像一只被挠了肚皮的猫。

沈夜看着父子俩,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低下头,继续喝粥。沈叶吃完了辣条,把空袋子折好,放进口袋里,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珠子和那颗果子,放在石台上。珠子和果子并排躺着,一个银白色,一个金黄色,像两颗靠在一起的星星。沈叶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珠子拿起来,放回口袋,把果子留在石台上。“这颗是给原也的。他来了给他。”古宇看着那颗金黄色的果子。“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沈叶歪着头。“不知道。但他会来。”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银白色树林的叶子没有落,它们不落叶,只在冬天变硬,春天变软,夏天变密,秋天变亮。秋天的银白色叶子是最亮的,不是因为阳光好,是因为它们要结果了。花在春天开,果在夏天熟,叶子在秋天亮。它们在准备下一年的花、下一年的果、下一年的叶子。它们不急,它们有的是时间。

边界学校的操场上,学生们在跑步。大壮跑在最前面,穿着那件白色的、没有印字的T恤,跑得满头大汗。许嘉跟在他后面,左腿还有点跛,但他没有停。阿城跑在许嘉旁边,没有超过他,也没有落后,就那么并肩跑着。小雨跑不动了,蹲在操场边喘气,小烛站在她旁边,手里托着一小朵淡金色的火焰,给她照亮。天还没黑,不需要照亮,但他举着,小雨就没有说“不用”。林溪闭着眼睛,感受着周围所有人的情绪——有人在喘,有人在笑,有人在想家,有人在想红烧肉。她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但她不怕了。好的情绪是谁的都一样。她睁开眼睛,也跑了起来。跑得不快,但她在跑。

陈末在平衡厅门口唱歌,没有词,只是几个很简单的音节,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树已经长到一人高了,二十多片叶子,在秋风中轻轻摇晃,每一次摇晃都发出极轻极轻的“沙”的一声,像是在给他伴奏。沈叶蹲在树旁边,托着腮,听着。灰蛾停在他肩头,翅膀收拢。金皇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耳朵上那根深蓝色的羽毛在风中轻轻颤动。孤煌坐在石台边,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星轨站在窗前,抱着笔记本,没有写,只是在听。

古宇坐在石台边缘,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着陈末的歌,看着银白色树林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着那棵灰白色的树在白色沙地边缘沉默地站着,看着那棵叫“回”的树树冠上的光点即使在白天也能看见。他喝了一口茶。热的。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