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古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去了学校。
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课堂上,他的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老师的讲课声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水。黑板上的字偶尔会莫名其妙地模糊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
古宇眨了眨眼,把这归结为睡眠不足。
放学铃响的时候,好友林越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古宇,你最近怎么回事?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
“没有。”古宇把课本塞进书包,“练……锻炼来着。”
“锻炼?你?”林越夸张地上下打量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热爱运动了?”
古宇没理他,背上书包往外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阳光很好。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玉兰花若有若无的香气。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古宇觉得那棵梧桐树不对劲。
操场边那棵老梧桐树,他看过无数遍。可此刻,他的视线一落在树干上,就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他看见了树里面。
不是X光那种穿透的“看见”,而是更奇异的感知。他感受到了这棵树的维力流动。很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像一条极细的地下河在树干深处缓缓流淌。
古宇呆住了。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算使用维力的时候,他也只能感知到卡牌和维灵之间的连接,从来没有感知过现实世界中的维力。
“古宇?古宇!”林越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走不走?”
“……走。”
古宇收回目光,匆匆跟上林越的脚步。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梧桐树的某一片叶子无声地变黑了,像被一滴墨水滴中,然后又在下一秒恢复了翠绿。
他更不会知道,同样的“墨水”,在同一时刻滴落在他走过的每一条路上。
五
晚上,古宇破天荒地没有去练习。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在学校感受到的异样。
他能感知到周围的维力了。这不是维将应该具备的能力——维将的感知只针对维灵和维度空间,从理论上说,物质世界不应该有维力存在。
可是今天下午,他不仅感知到了操场边那棵梧桐树的维力,后来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又感知到了更多的维力——街角那棵银杏,路边花坛里的月季,甚至邻居家那只老猫的身上,都有维力的痕迹。
微弱的,但确实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古宇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卡牌。
指尖碰到卡牌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尖窜上来,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缩回手,食指指腹上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破了。
古宇皱起眉,小心翼翼地把卡牌抽出来。
牌面上的图案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正面是他的维灵——金皇、孤煌和一些普通维灵的画像,背面是复杂的花纹,像某种古老的阵法。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金皇。”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孤煌?”
还是没有回应。
卡牌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像一张普通的印刷品。感受不到维灵的回应,感受不到维力的流动——一切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古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试试维术。
他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卡牌。
维力从体内涌出,像往常一样顺畅。金色的光在手心亮起,卡牌开始发烫——
然后,一切骤然中断。
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猛地关上了一道闸门。维力回流,撞回身体深处,巨大的冲击力让古宇整个人弹了起来,一头撞在床头板上。
“嘶——”
他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卡牌已经凉了下去,安安静静,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古宇盯着那张卡牌,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是“不能”召唤。
是“被阻止”了。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使用维力。
六
同一时间,质维。
孤煌站在一片荒芜的暗维领域边缘,眉头紧锁。她是古宇为数不多的圣级维灵之一,性格冷冽,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但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此刻,她正盯着远处暗维领域深处的那座黑色宫殿。
“你感觉到了?”金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孤煌没有回头:“古宇刚才试图召唤我们。”
“我知道。”
“但他被截断了。”
“我知道。”
孤煌终于转过身,冷冽的目光落在金皇脸上:“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月光——如果质维的黑暗天幕下也能叫月光的话——照在金皇脸上,将他俊美的五官映得有些苍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孤煌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古宇身上有封印。”金皇说。
孤煌的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时候的事?”
“从他出生起。”金皇的声音很低,“古海亲手下的封印。”
孤煌沉默了。
封印术——那是维术中最深奥、也最危险的分支。将一个封印植入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体内,古海当年到底在防备什么?
“封印的是什么?”孤煌问。
金皇看着远处暗维领域的黑色宫殿,眼神像结了冰。
“古宇体内有两种维力。”他说,“一种是与生俱来的光明维力——那是他成为维将的基础。另一种……”
他顿了一下。
“另一种是暗维之力。来自暗维之主。”
风从暗维领域深处吹来,带着腐朽的气息。孤煌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石像。
“你是说,古宇生来就带着暗维之主的维力?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暗维之主和他有血缘关系。”金皇接过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或者更准确地说,暗维之主把自己的维力种子植入了古宇体内。而古海用自己的封印压制了那颗种子,让它一直沉睡。”
“但封印正在松动。”孤煌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这几天古宇身上出现的种种异常——感知到物质世界的维力、召唤被莫名中断——都能用封印松动来解释。
金皇点了点头。
“封印松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外力侵蚀——暗维之主一直在试图从外部破坏封印。另一种……”
他看向孤煌,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另一种是内力冲击。古宇越是使用维力,封印就会承受越大的压力。他变强一分,封印就松动一分。”
孤煌听懂了。
“所以古海失踪前才不让你告诉古宇他也能成为维将。”
“对。”金皇的声音里有苦涩,“古海不希望古宇踏入维将的世界。因为一旦他开始使用维力,封印就会加速崩溃。而当封印完全消失的那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
但孤煌已经明白了。
当封印完全消失的那一天,古宇体内的暗维之力将会觉醒。到那时,暗维之主就会感知到他的“种子”已经成熟。
然后,他会来取。
取走古宇这个人——或者说,取走这个他精心培育了十六年的“容器”。
“金皇。”孤煌的声音冷得像刀锋,“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
金皇没有回答。
暗维领域的方向,那座黑色宫殿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耐心地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从一开始。”金皇终于说,“从一开始。”
七
古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那天晚上他没有做梦——或者说,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做了梦。因为在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他。
不是星轨那种清冷的注视,也不是金皇那种带着关切的注视。
那种注视像是深渊在凝视他,冰冷、空洞,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慈爱?
这念头让古宇毛骨悚然,瞬间清醒。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照出一小片银白。闹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三分。
古宇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又被那个梦魇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床头柜上的那张卡牌。
卡牌是竖着的。
他睡前明明是横着放在枕边的。
古宇盯着那张卡牌,心跳骤然加速。他伸出手,慢慢靠近它。
指尖触到卡牌表面的那一刻——
“古宇。”
他猛地缩回手。
不是幻听。是真的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那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像风吹过空旷的房间,像深夜的收音机里忽然窜出的一段不属于这个频道的电波。
但那不是父亲的嗓音。
古宇的手悬在卡牌上方,微微发抖。理智告诉他应该把卡牌扔得远远的,应该立刻去找星轨,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没有。
他握住了卡牌。
维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不是他主动释放的,而是卡牌在主动抽取。金色的光从牌面上炸开,照亮了整个房间。
古宇看见了。
在金色光芒的最深处,有一道裂缝。细得像头发丝,几乎看不见,但确确实实存在——那是一道裂开在他卡牌表面的缝隙。
而从那道裂缝里,黑色的雾正一丝一丝地渗出来。
黑雾在他面前凝聚,缓缓构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人的轮廓。
灰白色的皮肤,黑色的长袍,以及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暗维之主。
他站在古宇面前,那么近,近到古宇能闻到他身上腐朽的气息。他比古宇高出一个头,垂眸看着少年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件终于要完工的作品。
“你长得真像你父亲。”暗维之主说。
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在共振。墙壁上的裂纹像静脉一样蔓延,窗帘无风自鼓。
古宇想后退,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动不了。
“别怕。”暗维之主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不会伤害你。你对我来说……太珍贵了。”
他伸出手,灰白色的手指慢慢靠近古宇的脸。
古宇咬紧牙关,拼命催动维力。金色的光暴涨,试图将那团黑雾驱散。
暗维之主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被金光逼退的——而是被古宇脸上那个表情。
那种倔强的、宁愿粉身碎骨也不愿意后退一步的表情。
暗维之主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欣赏一件作品的笑容。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情绪的笑容。
“古海,”他轻声说,像是在对一个不在场的人说话,“你把他教得很好。”
黑雾骤然收回。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最后看了古宇一眼,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古宇的双腿终于可以动了。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卡牌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牌面上,那道裂缝已经消失了。
但古宇知道它还在那里。
它一直都在。
八
质维。暗维领域,黑色宫殿。
暗维之主重新坐回王座上,灰白色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宫殿外,他的暗维维灵大军匍匐在地,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传令下去。”他说。
所有暗维维灵的触须同时竖了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碰古宇。”
沉默。
“我说的是——不许碰他。不许伤他。不许吓他。不许用任何方式干扰他的成长。”
一个暗维维灵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疑问的嘶嘶声。
暗维之主低头看着那个胆敢发问的下属,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那个暗维维灵甚至来不及惨叫——它的身体像沙雕一样崩解了,化为无数黑色的微粒,消散在暗维的风中。
剩下的暗维维灵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暗维之主收回目光,重新靠在王座上。
他没有再看那些匍匐的暗维大军。他看着宫殿穹顶上方那片永恒的黑暗,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古宇,”他低声说,“你要快点长大。”
“等你足够强大了——”
他抬起手,掌心里浮现出古宇的倒影。那个少年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紧紧攥着那张卡牌,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
倔强。
暗维之主看着那双眼中的倔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那双眼睛,和十六年前另一双眼睛一模一样。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掌心的倒影碎裂成光点。
“等你足够强大了,”他重复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就会明白——我等你,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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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松动,金皇道出古宇体内埋藏着暗维之力种子的真相。
深夜,暗维之主现身古宇的房间,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后便消失。
暗维领域,他向所有暗维大军下达了一道匪夷所思的命令——不许碰古宇。
那张卡牌上的裂缝依然存在。那些被遗忘的真相,正在黑暗中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