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宇从来不做梦
至少,在他踏入维度世界之前是这样。
可自从父亲失踪后,那个梦就像缠住他灵魂的藤蔓,在每个夜晚如期而至。
梦里的父亲站在无尽的白光中,背对着他,像一尊即将消融的雕像。古宇拼命跑,拼命喊,可声音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样,永远传不到父亲耳中。等到他终于伸出手,快要触碰到那片衣角时——
白光炸裂。
他被抛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像是被塞进了宇宙诞生前的虚无。古宇蜷缩着,感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注视着他。
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
“来找我。”
父亲的嗓音,但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回响。
“来找我,古宇。”
古宇猛地惊醒。
床头的闹钟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他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窗外月色惨淡,将房间染成一片灰蓝。
他下意识地看向书桌。
那张父亲留下的卡牌安静地躺在那里,表面泛着微弱的光。
古宇伸手想去拿,指尖刚一触到卡牌的边缘——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他猛地缩回手,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窗台上,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坐在那里。月光勾勒出那人修长的轮廓,银白色的发丝垂在肩上,像流淌的星河。
“星……星轨?”
古宇揉了揉眼睛。他认得这个人——不,准确地说,他认得这个维灵。星轨,曾经属于父亲的一位维灵伙伴,在父亲失踪后便销声匿迹。
“你怎么在这里?”
星轨从窗台上轻盈地跳下,赤足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走到书桌前,垂眸看着那张卡牌,眼神复杂。
“因为你有危险。”星轨转身看向古宇,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像是两颗被冻结的星星,“或者更准确地说——你正在把自己推向危险。”
古宇皱眉:“什么意思?”
“你最近是不是每天都在用维力?”
古宇没有否认。自从发现自己也能成为维将,他几乎没有一天停止过练习。卡牌上的维灵们对他很友善——金皇虽然偶尔毒舌,但在教导他方面从未藏私。他甚至已经能勉强召唤出黄金形态,尽管维持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古宇,维力不是无穷无尽的。”星轨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它来自维将本身的生命能量。过度使用,就会透支。”
“我知道。”古宇说,“但父亲——他在质维里。他在等我。”
星轨沉默了。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月光忽明忽暗。良久,星轨叹了口气。
“你父亲在质维里,”他缓缓开口,“但那里不仅仅有他。”
“什么意思?”
星轨抬头看着古宇的眼睛,那双星眸里倒映出少年的脸。
“暗维在等他。”
二
这个答案在古宇心里埋下了太多疑问。
第二天放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城市边缘的一座废弃公园。这里人迹罕至,是他练习维术的秘密场所。
卡牌在手心展开,金色的光芒从牌面上溢出来,像融化的阳光。
“金皇,出来吧。”
光芒凝聚,一个身影在他面前成型。金皇——圣级维灵,曾经是他父亲的伙伴,如今跟随着他。但古宇知道,自己和父亲的差距太大了,大到金皇的力量在他手中只能发挥出十之一二。
“又这么早就来了?”金皇抱着手臂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小鬼,你真的不需要休息吗?”
“我感觉今天能多撑一会儿。”古宇活动了一下手腕,“昨天的黄金形态只维持了三分十二秒,今天目标是四分钟。”
金皇看着少年眼底的淤青,欲言又止。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但你得答应我,撑不住就立刻收手,别硬扛。”
“知道了知道了。”
古宇闭上眼,将感知沉入卡牌深处。维力从体内涌出,像一条沉睡的河流被唤醒,金色的光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维术——黄金形态!”
光芒炸开。
他的头发从黑色转为耀眼的金色,瞳孔像是熔化了的琥珀。身上的校服被一套金色的战甲取代,线条凌厉,充满力量感。
古宇睁开眼,握了握拳。
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点燃。
“不错,比昨天稳定。”金皇绕着圈打量他,“保持这个状态,试试——”
话没说完,古宇突然僵住了。
金色战甲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像蛛网一样从胸口向四肢扩散,金色的光从裂缝中溢出来,但已经不像是光,更像是某种正在溃散的东西。
“收手!”金皇厉声道。
古宇咬着牙,想维持住形态,但体内的维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完全不受控制地流失。
“我说收手!”
金皇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强行中断了维力的输出。金色的光瞬间熄灭,战甲碎裂成点点光尘,古宇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咳……咳咳……”
他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每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金皇蹲下来,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意,“你的维力已经透支成这样还硬撑?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晚一秒收手,你的维度通道可能会永久受损?”
古宇抬起头,嘴唇发白,但眼神倔强得像块石头。
“金皇,”他哑着嗓子说,“我父亲当年……能维持黄金形态多久?”
金皇愣住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压住了空气。
“……很久。”金皇最终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下来,“久到我都快数不清了。”
“那我也要做到。”
古宇撑着膝盖站起来,腿在发抖,但他没有倒下去。
“我必须去质维。”他说,“不论暗维在那里等着什么。”
金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劝阻。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了句:“明天再练吧,今天先回家。”
古宇点点头,转身离开。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成长的巨人,也像一个还在踉跄学步的孩子。
金皇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里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那张卡牌不知何时已经被古宇收回口袋,表面映着落日的余晖,泛出暗金色的光。
然后,那张卡牌上的光芒突然变了。
不是金色。
是黑色。
纯黑,像是可以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
金皇瞳孔骤然紧缩。
他盯着古宇的背影,那个少年浑然不觉地走在夕阳里,口袋里揣着那张卡牌,毫无防备地走向回家的路。
而那张卡牌上的暗光,只闪烁了一瞬就消失了,快得像是一个错觉。
但金皇看见了。
他看见了。
那张卡牌——那张属于古宇的卡牌——在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闪过了属于暗维的气息。
三
同一天晚上,质维。
暗维领域的深处,有一座没有光的宫殿。它不是建造出来的,而是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像一朵由阴影凝结成的花。
宫殿最深处,一个人影坐在王座上。
不,不是“人”。
他的外形像人,但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都会在第一眼就感觉到——这不是人类。他太安静了,静得像是死亡的具象化。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埋在地下千年的石像。他闭着眼,呼吸若有若无,仿佛只是在假寐,又仿佛已经这样坐了永恒那么久。
突然,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暗,像是两道通往虚无的裂缝。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醒了。”
声音很低,但整个宫殿都在震动,像是连墙壁都在恐惧。
“他终于要来了。”
他从王座上站起身,身上的黑色长袍无风自动。宫殿外,无数暗维维灵匍匐在地,没有谁敢抬头看他。
“古海……你的儿子,比我想象的要慢。”
他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让空间轻微震颤。
“不过没关系。”
他伸出手,掌心里悬浮着一团黑雾。黑雾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画面——一个少年站在废弃公园里,金色的光笼罩着他的身体。
暗维之主看着那团黑雾,笑容加深了。
“慢慢成长吧,古宇。”
“等你足够强大了,我会亲自来取。”
“取走你体内——你父亲藏在你体内的那样东西。”
黑雾在掌心消散,宫殿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那双眼睛还在亮着。
像两颗熄灭不了的黑色太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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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古宇,梦见父亲站在白光中消失;醒来后,星轨警告他不要过度使用维力。
废弃公园里,古宇强行练习黄金形态至力竭,却不知口袋里的卡牌在夕阳下闪过暗维的黑色光芒。
质维深处,暗维之主睁开双眼,说出了一句话:“你父亲藏在你体内的那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