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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穿太少

琛意栀在

秋游前的那一周,过得比沈安栀预想的快,也比她预想的慢。

快,是因为期中考试像一堵墙横在秋游前面,所有人都在埋头复习,日子被一张张卷子切成均匀的碎片,来不及细想就翻过去了。慢,是因为她每天早上走进教室、看到桌上那盒牛奶的时候,都会想起周六在操场上他说的话——“帮我占个座”。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埋在她心里,每天被浇一点水,慢慢地、不可遏制地发芽。

周一,英语课。老师在讲作文模板,沈安栀在笔记本上记着好词好句,写着写着,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她偏头,目光越过林曦的肩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银杏树已经黄了大半,阳光穿过枝叶,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安栀,你来念一下你写的这段话。”英语老师点了她的名。

她站起来,把自己刚写的那段话念了一遍。念完之后老师点了点头,说“句式不错,但第二句的时态可以再调整一下”。她坐下来,余光扫到身后——江梓琛低着头在写东西,好像没有在看她。

但她注意到,他的笔尖在她说“第二句的时态”的时候,顿了一下。

周二,午休。沈安栀趴在桌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她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椅子往前挪了一点点。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醒着,根本不会察觉。

他没有说话,没有递纸条,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点。近到她的头发如果散开,大概会碰到他的桌面。

沈安栀没有动,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但她的心跳比她假装出来的呼吸快得多。

周三,物理课。老陈发了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张模拟卷,说“这张卷子不难,但陷阱多,你们细心做”。沈安栀做到第三道选择题的时候卡住了,四个选项看起来都对,但她知道只有一个是对的。她在草稿纸上把每个选项都验证了一遍,选出答案,在题号上画了个圈,继续往下做。

身后没有纸条递过来。

她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上课的时候给她递过纸条了。不是因为不关心,是因为她知道——她现在不懂的会直接转头问他,不再需要那张薄薄的纸。而他也知道,她转过来的频率,已经足够他捕捉到她每一次卡住的瞬间。

不用写了。用听的。

周三下午,体育课。跑完八百米之后,沈安栀在看台的台阶上坐着喝水。林曦在旁边喘气,脸通红,头发湿湿地贴在额头上。

“栀栀,你不累吗?”林曦的声音断断续续。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林曦拧开水瓶盖,灌了一大口,“你是不是铁做的?”

沈安栀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看着操场上还在跑步的人,目光不自觉地扫到跑道另一头——周景屹在跟篮球队的人练折返跑,跑得很拼,每次转身的时候球鞋都会发出尖锐的声响。他跑到第三组的时候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秒,然后直起身,冲沈安栀这边挥了挥手。

沈安栀也挥了挥手。

“周景屹最近训练好拼。”林曦说,“下个月有校际比赛,他想拿MVP。”

“他能拿到的。”沈安栀说。

“你这么相信他?”

沈安栀偏头看了林曦一眼。“他那么努力,拿不到才奇怪。”

林曦没有接话,低头拧瓶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沈安栀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已经被跑道另一边吸引过去了——江梓琛一个人在做拉伸,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需要精确完成的事情。阳光落在他身上,校服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露出一截锁骨。

她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但她觉得从喉咙到胸口都是温的。

周四,秋游前最后一天。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像一壶快要烧开的水。课间到处都在讨论明天带什么零食、穿什么衣服、跟谁一组。连老陈都懒得管了,说了句“明天好好玩,后天开始收心复习”,全班一阵欢呼。

沈安栀没有参与那些讨论。她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背包、水、零食、外套、充电宝、纸巾。够了。她不需要带太多东西,因为她知道自己大概不会吃太多零食。不是因为不想吃,是因为她可能会紧张。而紧张的时候,她通常吃不下东西。

她不知道为什么紧张。

也许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安栀把当天的作业写完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的天很蓝,云很少,阳光把教学楼的外墙照得很亮。明天如果也是这样的天气,秋游就完美了。

椅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手往后伸。一张纸条放进她手里。

她展开。

明天早上,学校门口。别忘了帮我占座。

沈安栀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想了想,没有写“知道了”,也没有写“好”。她在纸条上写了一个字,递回去。

嗯。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嗯”里面,装的不是敷衍,是她不好意思说出来的那种应允。

放学后,沈安栀和林曦一起走出校门。林曦一路上都在说明天要带什么,从自热火锅聊到湿纸巾,从湿纸巾聊到防晒霜,越说越兴奋。

“栀栀,你明天穿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你衣柜里没有随便这件衣服。”

沈安栀被她逗笑了。“就穿校服。”

“秋游穿什么校服!”林曦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对秋游有什么误解?”

“校服舒服。”

林曦看着她,忽然笑了。“栀栀,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纠结穿什么?”

沈安栀没有回答。因为她确实在纠结。昨天晚上她把衣柜翻了一遍,试了三件卫衣,最后全部挂回去,决定穿校服。校服不会错。校服不会让她显得“特意”,也不会让她显得“随便”。校服是最安全的选择。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谁穿。也许她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明天见。”沈安栀说。

“明天见!记得带好吃的!”林曦挥挥手,跑向她妈妈的车。

沈安栀一个人往东走。夕阳在身后慢慢沉下去,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她走得很慢,鞋底踩着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手机震了一下。

C:明天天气晴,16到24度,适合穿外套。

沈安栀看着这行字,停了脚步。他查了天气预报。还告诉她适合穿外套。她打了几个字:你查了天气预报?

C:嗯。

C:怕你穿太少。

沈安栀站在路边,握着手机,风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她没有拨开那缕头发,因为遮住也好。遮住的话,路人就看不到她弯起的嘴角了。

沈安栀:知道了。谢谢。

C:嗯。明天见。

沈安栀:明天见。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家走。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

明天。秋游。大巴。座位。

他说“帮我占座”。她说“嗯”。

她已经想好了,明天要坐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的视野最好,可以看到窗外的风景,也可以看到上车的人。她会把旁边的座位空着,把书包放在自己腿上,然后等他上车。

他不会问她为什么选那排。

她也不会解释。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说了反而太重了。不说,就像秋风里的落叶,轻飘飘的,但你知道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沈安栀推开家门,玄关的灯亮着。她换好鞋上楼,把明天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背包里。外套叠好放在最上面,充电宝放在侧袋,水杯放在最方便拿的位置。

她看着那个整理好的背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件比秋游更重要的事情。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已经等不及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