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会员加更3】

夜市收摊后的街道安静得不像话。刚刚还喧闹拥挤的巷子，现在只剩几盏还没关掉的灯，照着地面上残留的油渍和散落的竹签。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地上的一张包装纸卷起来，贴着地面滑出几米，卡在排水沟的铁栅栏上。

蓝天画走在最前面，卫衣口袋里那个龙形公仔露出一截尾巴，跟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她走得很慢，东方末走在她旁边，洛小熠和百诺走在后面一点，间隔刚好是一个人的宽度。

走到岔路口时，洛小熠先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停得突然，身体微侧，像是在听什么。百诺也停了。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洛小熠面朝的方向。蓝天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看着其他人同时停下来，下意识也停住了脚步，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你们听到了吗？”洛小熠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音从下水道口传上来——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移动时刮擦管壁。然后声音突然被另一种声音覆盖了：铁栅栏被从内部撞开的声音，金属变形的声音，然后是一群脚步声同时落地，不是人的脚步声，是爪子——坚硬、轻快、密集，落在地面上像被风吹响的沙砾。

第一只龙兽从巷子尽头的废弃建筑里钻出来，身体压得很低，贴着地面，但动作不是谨慎的试探，是已经确定了目标的推进。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在它身后陆续出现，从不同方向涌出，像水从管道破裂处涌入地面。体型不大，鳞片偏暗，边缘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浑浊的光。它们的动作和岛上的混种不同——岛上的更擅长配合，而这些龙兽更像是某种尚未完全成型的过渡，动作更快，反应也更直接。

蓝天画倒吸一口气。“……这群哪来的？”

“地下管道。”百诺的声音已经从后方传来，“下水道系统贯穿了整片区域，废弃建筑是地面出口。”

洛小熠看着那只正在靠近的龙兽，视线没有移开，但它移动的速度和路线让他蹙起了眉头。他压低声音，语速快而稳：“数量暂时无法判断，但至少从两个方向出来。我们先退到更开阔的区域——”

他话还没说完，龙兽的方向改变了。之前还在直线前进，现在它们微微调整了角度，转向巷子侧面的方向。

在那里——几个正在收摊的摊主正在弯腰收拾折叠桌和塑料凳，还不知情，其中一人背对巷口，正蹲在地上清点塑料桶，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举着没吃完的半根糖葫芦，眼睛看着地面上一只正在爬行的甲虫。

龙兽正朝那个方向加速移动，像暗色的水流从低处向着未受阻碍的地带集中。

洛小熠停住了。蓝天画也看到了。“……它们的目标是那边。”

百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居民还站在开阔处。”

“退不了了。”东方末说。

洛小熠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动手。尽可能快的解决，掩护居民撤离。子耀——”他停顿了半秒，意识到子耀还在基地，不在现场，但他已经习惯了叫出那个名字。他换了一种方式开口，重新校准了节奏，调整了语速和用词：“凯风和沙曼不在。我们只有四个人。我正面压制，百诺照亮后方。东方末截击侧面。蓝天画掩护居民撤离。”

蓝天画已经往前迈了两步，藤蔓在指尖准备好。

洛小熠的火焰在正面炸开，准确截住了第一只龙兽的前进路线。那只龙兽被火光挡住去路，被迫减速，但后面的龙兽没有停止，从侧面绕开了火墙的覆盖范围，试图从侧翼突破。

东方末的雷光在瞬间补上了那个缺口，落点精准，像提前算好了龙兽的绕行轨迹。龙兽被击退了几步，但鳞片表面有焦痕，没有碎裂。

蓝天画已经退到了摊位之间，尽量压低身体，压低音量，快速引导周围几个人朝安全方向移动。“往那边去。进那条巷子，不要停。”她重复了两遍，确认他们听懂后转身返回，藤蔓在两侧提前展开，形成一道薄薄的阻碍层。

百诺在后方占据最高位置，光系照亮了整片区域，把每一只龙兽的位置标在她的感知地图上。她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短促、清晰：“一只从右后方绕过来了。你身后十米。”

东方末没有回头，但他的雷光在右侧提前落了下去——没有打中，但把那只龙兽逼退了。他皱了皱眉，呼吸节奏已经变了。

那些龙兽不像普通的低级种——它们被打中一次之后不会退缩，不会犹豫，很快就会重新组织路线。它们像是被某种指令驱动着，即使被击倒也会挣扎着重新站起来。东方末击退了第五只之后，侧腹的旧伤隐隐发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被重新唤醒。洛小熠看到他了。“你——”

“不用。”东方末打断了他，声音压得很低，“能打。”

洛小熠没有追问，但他在接下来的攻击中稍微扩大了火球的覆盖范围，给东方末留出了多一秒的喘息空间。

百诺注意到了。她在高处把那道变化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在她视线边缘，一只龙兽正从破损的广告牌后方潜出，压低了身体，像一枚被风吹动的落叶般接近蓝天画。蓝天画正在帮那个小女孩蹲到摊位后面，背对着那个方向。

“蓝天画，身后。”

蓝天画本能地侧身闪避，但龙兽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爪子擦过她的小臂，卫衣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渗出一条细长的血线。她咬了一下嘴唇，把受伤的手臂收回来，另一只手的藤蔓同时缠住了龙兽的前肢，把它扯离地面。

“——疼！”她说，声音里带着点气，“这不是我出来吃夜宵想要的结果！”东方末看到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雷光在接下来的几次出手里比刚才更猛，像那道伤口落在了一个他不想被碰到的地方，让他的攻击节奏发生了一连串难以察觉的偏移。

洛小熠的火球在正面撑住了三次冲击，每次都被撞得后移，他不得不在每次间隙中重新校准脚步，把重心压回原位。他的左手已经有些发麻，像是能量过载的初期信号，但他没有让火球的范围缩小。

百诺从高处看到一只龙兽正在绕向洛小熠的盲区，速度很快，姿态低沉，像一道随时准备切入的裂口。她把全部光系对准那只龙兽的眼睛，压缩成一道细窄的高亮光束，精准地照进它的瞳孔。

龙兽的动作顿了一下。它被光晃得失准了方向，在最后关头偏离了原先的轨迹。洛小熠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变化，他侧身转向，右手火焰补上那道缺口，把那只龙兽从侧面击退到墙根处。他收手后看了百诺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中偏移了一瞬，擦过她的轮廓，然后回到了战场上。

四人在夜市残余的摊位间与十几只龙兽周旋了将近六分钟。洛小熠的火熄灭了三次又重燃了三次，每次熄灭之间间隔越来越短，重燃的力量越来越弱；东方末的雷光从亮白变成偏紫，弧度变大，精准度开始下降；百诺的光系范围缩小了一圈，但依然锁定了所有龙兽的位置；蓝天画的手臂上血已经沿着手指滴到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