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余温

东方末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食堂的玻璃窗上有一层薄薄的哈气，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洛小熠站起来去接了一杯热水。他端着杯子走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情况——子耀趴着，蓝天画靠着百诺，凯风安静地坐着，沙曼在喝第二杯水，东方末在看窗外。所有人都没走。

洛小熠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食堂里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饭碗上，照在每个人身上。筷子搁在碗沿上，偶尔碰一下瓷边，发出细小的声音，脆脆的，像冬天踩到干叶子。

子耀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凯风没出声，把他旁边的空碗叠到了自己盘子里，收走了。

沙曼坐在座位上没动。她的那杯水又喝完了，凯风路过她旁边的时候顺手把空杯也收走了，没说什么。沙曼顿了一下，站起来。她走到餐盘回收处，站在凯风旁边，等他把餐具放好。

凯风转头看到她：“你还不去睡？”

“嗯。”

“那走吧。”他擦了一下手，“一起上去。”

沙曼“嗯”了一声，跟在他旁边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脚踝已经不怎么明显了。子耀跟在他们身后

蓝天画从百诺肩膀上起来，打了个哈欠：“我也回去睡了……明天还要训练。”

“嗯。”百诺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蓝天画站起来的时候，经过东方末的位置。他还在看窗外，但听到她站起来，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走了。”蓝天画说。

“嗯。”

她本来已经迈出去一步了，又退回来，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红烧肉好吃吗？”

东方末偏头看她：“还行。”

蓝天画笑了一下，直起身走了。走出去两步，东方末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明天早饭别迟到。”

“你才迟到！”

“我说的是你别迟到。”

“吃饭我从来不迟到！”

东方末没再回嘴，但看着她背影，跟在后面也走了

食堂里最后只剩洛小熠和百诺。百诺已经收好了笔记本，站起来。洛小熠还在喝那杯热水，喝得慢，像在等什么。

百诺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他，说了一句：“那个笔记里……我漏了一页。”

洛小熠放下杯子：“什么内容？”

“关于裂隙成型之前的能量分布记录。我翻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抄了。”

“你记得多少？”

百诺停了两秒：“大概百分之七十。”

“那明天补上。”

百诺点了下头，拉开门走出去。她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侧过头：“小熠。”

“嗯？”

“没什么。”

洛小熠愣了一下。百诺没有解释，把门带上，走了。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没有了。

洛小熠坐在食堂里，灯还亮着，天花板上吊着一排暖黄色的灯泡。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窗外天很黑。但食堂里面很亮。桌上的碗筷已经被收走了，桌面被擦过，留下一道湿湿的印子，正在慢慢干。

他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杯子放回回收处。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灯还亮着。明天早上六点半，这盏灯还会亮起来，食堂阿姨会掀开汤锅的盖子，包子蒸笼冒着白气，七个人会陆陆续续走进来，坐在各自习惯的位置上。

他伸手关了灯。门在身后合上，咔哒一声。走廊里有夜灯，昏昏的，但够用。他朝宿舍的方向走，脚步声在空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跟着他走，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看见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来一点光。是百诺的房间，门缝底下有台灯的光，细细一条，像一道金色的线，从门缝里流出来，落在走廊地面上。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没有敲。

光从门缝下面渗出来，薄薄的一层，落在走廊的地砖上。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