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隘御潮

第五天傍晚，天空没有云，但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比平时暗了一层。

七人刚在地面完成了一次对屏障边界的高程检测，准备返回地下时，沙曼突然停住了脚步。她面朝北侧——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没有转头，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短促，清晰。“来了。”

其他人同时朝她面朝的方向看去。远处的低矮植被在缓慢晃动，像是被什么大型动物群从下方推动的波涛。不是风。气流本身是静止的，但植被在动，幅度在变大，像潮水从远处涌来。然后视野中出现了第一只暗灰色的龙兽，从树丛中冲出，步伐短促有力，后腿比前肢长一截，这是岛上的特有混种，动作像被编过程序。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从不同方向涌出，像一滩正在快速扩散的水，从北侧灌入视野。

蓝天画倒吸了一口气。“不是几十只……”

洛小熠站在队伍前方，没有移开目光。“近百只。而且还在往外涌。”

“……它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蓝天画说。

百诺站在她旁边，已经在低头检查检测仪上的波动记录。“不是惊动。是门开了。”她抬起头，“实验区北侧的出口门禁系统在四分钟前被远程触发——不是从内部触发的，是外部信号输入的。”

“外部？”东方末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带着一点刺，“谁在外面？”

“不知道。”百诺语气平静，“但门开了，龙兽出来了，方向是我们这里。”

洛小熠的目光落在远处涌来的暗灰色潮水上，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档。“有人打开了笼门，把龙兽群放了出来。目标是包围我们。”

凯风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它们有明确的推进方向——不是无差别扩散，是在向我们的位置集中。”

蓝天画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点发紧：“那、那我们怎么办？跑吗？”

“跑不了。”东方末站在她斜前方，头也没回，“它们速度比我们快。而且你跑得过近百只？”

“我就是问一下而已！”蓝天画跺了一下脚

“那就不能在地面。”洛小熠转头，目光扫过所有人，“退回地下入口。利用入口的狭窄通道，它们没办法同时涌进来。东方末跟我轮换输出，凯风补缺口，沙曼暗处猎杀漏网，子耀做好防御——”

“好。”子耀已经站到入口边缘了，护盾展开了，掌心朝向地面，土黄色的光在他的指尖间像初春解冻的河面，正在从泛白的一层向更厚实的暖黄过渡。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七人在三十秒内完成了从地面到入口的位移——从开阔的灌木丛撤回那道金属盖板所在的凹陷处。入口本身不宽，大约只够两到三人并行，但深度足够把暴露面缩小到最小。子耀站在最前方，距离入口边缘不到一米，护盾在身前完全展开，像一面半透明的壁垒。凯风站在他身后侧翼，水幕在他的视野之外补上了第一层流动的护盾。洛小熠站在子耀侧后方，东方末站在另一侧，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足够互补输出，又不会互相干扰。百诺站在入口的更深处，光系能量从她体内缓慢溢出，覆盖了整片战斗区域——一种更细致的感知，像在脑海中搭建一张可识别的空间地图。沙曼在她消失之前做了一件事，她越过子耀的护盾，在入口外侧的阴影里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那个位置上留下了一个标注，然后身影融入了暮色。

第一波龙兽在五秒后到达。先头部队撞上子耀的护盾时像巨石砸进水塘——波纹四散，但水塘本身没有碎。子耀的双腿同时向地面压了半寸，鞋底在碎石地面上滑出一道浅痕，护盾表面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眨眼间又被重新弥合。他的嘴唇闭得很紧，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能量重新输向盾面的裂口，像在封堵一道涌出水的堤坝裂缝，不是一次，是连续不断的。

凯风从后面快步上来，一只手搭在子耀的后肩上：“撑得住吗？”

子耀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凯风没有再问，退回到自己的位置，水幕从侧面补上了护盾边缘的一道缝隙。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把一块布抚平。

洛小熠的火焰从护盾边缘斜切出去，像一个短促的钩子，把护盾表面的几只龙兽直接推离接触面。火与盾在他手中形成一种连贯的动作序列，盾灭则火起，火熄则盾补，像正负片交替。东方末的雷光在另一侧同时释放，切入龙兽群侧翼，击倒两只后收束，不恋战，不给对方反扑的窗口。两人轮流出手，像一个被人反复擦亮的开关，没有同时熄灭的时候。

东方末收了一次雷光，偏头对洛小熠说：“左边那批比右边密。换边。”

“不换。”洛小熠火焰不停，“你那边有沙曼补，我这边没有。”

东方末“啧”了一声：“那你撑不住别硬撑。”

“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