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环

百诺回头看着他。“关了它，屏障也会消失。”她转身面朝控制台，“但我们得先找到关的方法。这台装置与地面设施的控制系统是分开的，像是一个独立运作的系统，由自己的供能线路驱动。”

蓝天画站在控制台另一侧，手电的光束扫过控制台表面的按键和指示灯。“这台装置，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按固定周期运转，没有人在操作。如果有人想让屏障持续运行，他会在这里设置一个控制节点。”

东方末“啧”了一声：“设计得还挺省心。”

百诺的手指在控制台的侧面停住了，那里有一个小的输入口，用一块金属板盖着，与主机柜的接口规格相同。“这里的控制权限可以通过外部设备修改。”她看了一眼洛小熠，“但需要认证。”

东方末站在控制台与中心装置之间的位置，看着百诺。“什么认证？”

“项目权限凭证。指纹或者虹膜，或者具有生物识别的档案。”百诺的手指在控制台表面扫过，那些按键有的亮着，有的暗着，排列的方式像是有序的，像是被编制好的。“如果我们没有凭证，就只能用物理手段。”

洛小熠走近两步，看了一眼那个输入口：“能用破解设备绕过去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原系统的协议文档。”百诺顿了顿，“我们没有。”

蓝天画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与装置之间的地面上，那里有一道不太显眼的槽口，通往装置底座侧面，像是预留的检修通道。“物理手段的话……那里可能有接线盒。”

“这倒像是我能干的活儿。”东方末走过去蹲下，敲了敲那块盖板，回头看向百诺，“你来看一眼，是不是这个。”

百诺走过去蹲下，打开接线盒的面板，里面是一排接线柱和几根颜色不同的线缆。“主控线在这里。如果切断这几根，装置会断电。”她仔细端详那一排接线柱的排列，“但如果是切断之后短接错误，可能会触发紧急保护程序，直接释放积存能量。”

蓝天画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根线……哪几根是主控啊？”

“黄、红、蓝、绿四根是主干，但具体哪几根走控制信号还要确认。”百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接线盒边缘做了个记号。

东方末站在接线盒旁边，低头看着那些线缆。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计算好的事情。“只要切断正确，就能断电。只要断电，屏障就会消失。只要屏障消失，船就能进来。”

蓝天画在旁边小声嘀咕：“你说得倒轻巧，万一切错了呢？”

“那就一起交代在这儿。”东方末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怕了？”

“谁怕了！”蓝天画立刻挺直腰板，“我是在提醒你别太自信！”

“行了行了。”洛小熠抬手打断了两人，走过去站在装置底座边缘，看着头顶那台正在缓慢旋转的环形结构，嗡鸣声持续、规律、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那就切断正确。”他看了一眼所有人，“我们还有时间，但不能等到最后一天。”

七个人在控制台和接线盒周围围成半圆形，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在他们中间形成一层均匀的光晕。子耀站在人群外围，他的目光落在那台装置上，像是在确认它会不会突然加速。凯风站在他旁边，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子耀站了一会儿，终于小声开口：“凯风哥哥……那个装置转的速度，是不是比刚才慢了一点？”

凯风侧耳听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好像是。你耳朵挺灵的。”

子耀低头抿了抿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点点安心的神色。

百诺重新蹲在接线盒前。“我需要确认每一根线的负载路径。如果切断的顺序不对，可能会触发紧急保护程序。”

洛小熠蹲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图纸：“颜色能区分吗？”

“黄线是主控信号，红线是主供能，蓝色是反馈回路，绿色是接地。”百诺用笔尖依次点过，“但主控和供能在装置内部有交叉节点，必须同时切断三根并拉平电位，不然触发保护是瞬间的事。”

“同时切断三根？”东方末皱了下眉，“你两只手不够用。”

“所以需要两个人。”百诺语气平静，“一个切断，一个短接。”

洛小熠看着图纸上的标注，点了点头：“我切断，你短接，动作同步。”

百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图纸往他面前推了推：“先记清楚位置。”

沙曼站在更远的地方，看向装置底座下方。“这里也有检修口。我可以下去看一眼。”

凯风走到沙曼旁边蹲下，检查了一下检修口的边缘，转动了一下螺丝，确认它没有锈死。“我帮你挡着上面。”

沙曼蹲下探头往下看了看，声音没什么起伏：“底下空间不大，但线走得规整。如果有残余电流从备用线路反供，可以在下面做二次绝缘。”

“你一个人行不行？”凯风轻声问了一句。

沙曼顿了一下，头也没回：“行。”

凯风没再追问，只是把盖板撑得更稳了一些：“那我在上面等你，有事喊一声。”

东方末站在洛小熠旁边，看着那台装置。“两天时间，够不够？”

洛小熠没有立刻回答。“如果它的设计者不想让人关闭它，那就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方法的问题。我们来找方法。”

蓝天画在旁边蹲着整理工具包，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反正你俩找方法，我们执行，分工明确。”

东方末瞥了她一眼：“你执行什么？你连线都分不清。”

“我分得清！黄色、红色、蓝色、绿色，我又不是色盲！”

洛小熠无奈地笑了笑，把图纸折起来放进口袋：“好了好了，先确认完所有线路再吵。”

东方末闭了嘴，蓝天画也低下头继续理工具包，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是他先挑事”。

夜已经很深了，地下实验区的灯光没有熄灭。那台环形装置还在缓慢旋转，光纹沿着管道流动。有人在控制台前蹲下，有人在装置底座下方查看线缆走向，有人在检查检修口，有人在确认能量导管的分流布局。每隔一段时间，一个人起身走开，另一个人补上，像一组长满厚茧的手指在合上一只掌心。

子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光纹流速又慢了一点。”

百诺抬头看了一眼：“记一下时间。”

子耀赶紧掏出手机：“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好。”百诺低头继续画图，声音虽然淡，但尾音微微放轻了一点，“继续盯。”

子耀用力点了一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圈流动的光纹。那台环形装置里，光纹还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