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屏幕显示的是整个设施的供电状态图。另一块屏幕自动切换到了监控画面——摄像头的位置在实验区外部,画面是从高处向下俯拍的,覆盖了那扇合金门所在的入口和台阶出口。画面中有一个身影站在台阶顶端,面朝实验区的方向。
背光,看不清脸。身形被光线勾勒出边缘轮廓——看起来是一个成年人,身高中等,站姿很稳。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看某个方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走了。动作不快不慢,没有回头,像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蓝天画站在百诺身后,目光锁定在屏幕上那个人影消失的位置。“那是什么人?”
百诺的手指还按在控制面板的边缘,没有松开。她的目光停留在屏幕最后一帧画面——那个人影转身离开的瞬间,背部的轮廓被光照出一条弧线。洛小熠的视线也落在屏幕上的背影上。“不知道。但他不需要看到我们。”
没有人接话。他已经确认了实验区里的状态,然后转身离开。他来的时候就知道这里发生了断电。他看到了光重新亮起来。他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然后走了。
凯风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台阶,声音不高:“如果他有办法控制这些龙兽,他完全可以放更多进来。但他没有。”
沙曼站在暗处,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他在看。不是在看我们——是在看实验区。像是来检查这里还在不在。”
东方末站在百诺旁边,看着屏幕。他的视线在屏幕右上角的日期和时间戳上停了一下。“这个摄像头的时间是实时更新的。”他的声音很平,但里面有一条逻辑链条,“他刚走。他就在上面。”
洛小熠转头看向出口的方向,合金门的背面,那扇半掩的铁门,在灯光下泛着磨损的表面光泽。“从现在起,保持警戒。所有人都在光照范围内。不要单独行动。”
子耀站在凯风旁边,他的护盾表面那道裂纹已经补上了,但痕迹还在,像一道浅浅的疤。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犹豫了一下。“他还会回来吗?”
洛小熠没有回头看他,但声音里的硬度被某种温和取代了。“不管他回不回来,我们会先去找他。”
百诺在控制面板上调出了地下实验区的结构图,用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平面图轮廓:“电力系统已经重启,但容量不稳定。监控覆盖不到所有区域,如果那个人影熟悉这里的结构,他可能藏在任何一处盲区。”她话到一半,声音放低了半度,但语气更加专注,“记录日志的主机有访问日志。在断电之前,有人远程读取过这份文件——时间就在我们进入实验区之前。”
蓝天画看着她。“所以他知道我们找到了记录?”
百诺没有回答,屏幕上的平面图在光照下微微发光,辅助系统的显示在继续运行,像一盏在等待被再次关上的灯。
洛小熠没有让大家等太久。
他站在台阶顶部,迎着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的暮色,目光扫过地面那些不属于他们的足迹——那道脚印延伸的方向,穿过灌木丛的间隙,消失在洼地边缘的阴影里。
“追。”他说。声音不大,但脚已经迈出去了。
七个人没有犹豫。子耀第一个跟上去,凯风在他旁边。东方末和蓝天画紧随其后。百诺的光系在暮色中亮起,不刺眼,但足够照亮前方的路径。沙曼在队伍末尾,她的脚步没有多余的声音,但速度很快。
七个人冲出地下入口的时候,夕阳已经彻底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天空残留着一层暗橘色的余晖,像正在退烧的皮肤。实验区的入口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金属盖板落回原位的声响在空旷中弹了一下,然后被风声吞没。
洛小熠站在出口边缘,目光扫过周围的灌木和碎石地面。他的左臂还绑着金属条,但他的身体已经转向了某个方向,像是能感知到空气中有另一种存在留下的轨迹。“往洼地方向去了。”
七个人沿着那道轨迹追过去。沙曼走在最前面,她的脚步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像在阅读地面上的信息——断裂的草茎、踩歪的石子、被压弯的蕨叶。那些痕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跑了大约三分钟,沙曼停了下来。她蹲下,伸手拨开一片低矮的蕨叶,露出下面的地面。地面上有几个较深的脚印,但突然中断了,像是走的人凭空消失了。沙曼的视线在那片中断的痕迹上停留了片刻。“在这里消失了。”
百诺也蹲了下来,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方的空气中停了一下,像是在感应残留的能量波动。“没有能量残留。不是用龙魂能力转移的。就是走到了这里,然后消失了。”
东方末站在旁边,朝周围的地面扫视了一遍。“不可能凭空消失。”
蓝天画也在看周围。“会不会是地下还有别的入口?”
沙曼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中断的痕迹边缘拨开了一层薄土。沙土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被一块小石头压着,像是专门留给后来者看到的。
纸条是普通的纸,边缘被撕得不齐,像是从什么本子上匆忙撕下来的。纸面有点皱,被海风和夜露浸过,边缘有些潮软。
上面只有一个字。
走。
字迹潦草,落笔很快,像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写下的。最后一笔的末端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急迫感。
蓝天画弯腰看着那张纸条。“……‘走’?”
沙曼直起身,把纸条递给洛小熠。洛小熠接过去,拿着纸条,没有立刻说话,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是空白的。他又翻回来,看着那个字。“写得很急。最后一笔没收住。”
蓝天画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个字上。“这是在提醒我们,还是在威胁我们?”
东方末看着她。“提醒你的人不会只写一个字。”
“威胁也不会只写一个字。”
“威胁至少会写‘滚’。”
“你说的有道理。”蓝天画想了想,“但‘走’也可能是在说‘赶紧离开这个岛’。”
洛小熠把纸条折了一下,收进口袋。“不像威胁。威胁不需要藏起来写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