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

风从洼地那边吹过来，穿过灌木和岩石的缝隙，穿过七个人围坐的营地，继续朝大海的方向去了。远处，在那片洼地的方向，有一道极淡的蓝绿色光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一下。子耀看到了。他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动，没有出声，睁着眼，把那道光的颜色和位置锁在自己的记忆里。

天亮之后，七个人在山丘背风面重新整队。洛小熠的左臂经过一夜休整，金属条依然绑着，但没有更肿。他活动了一下右肩确认状态，然后站起来，把固定左臂的绳结重新系紧。“先找淡水。昨晚之前消耗已经过半，没有补充撑不过今天。”

百诺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她把昨天修好的导线和电池接到一块捡来的金属片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信号接收器，没有任何信号，但能测出龙脉能量的相对浓度。她转了一圈，让金属片对准不同方向，最后停在了东南方向，读数正在稳步上升。“东南方向。水脉往往伴随龙脉能量的轻微波动，虽然没有十足把握，但比随机搜索方向性更强。”洛小熠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走。”

队伍排成一列，穿过稀疏的灌木丛，朝东南方向推进。沙曼走在队伍末尾，她的步伐比昨天轻了一些，但仍然没有说话，时不时停下来偏头倾听远处的声音，确认没有生物正在靠近。穿过一片茂密的低矮树丛之后，地形开始下倾。地面从碎石变成了沙土，沙土表面有一条明显的低洼带，颜色比周围更深，像是曾经有水从那里流过。

百诺蹲下来，用手指按了一下低洼带底部的土壤。她的指腹按进去半厘米，再收回来的时候，指尖边缘有一层潮湿的痕迹。她看着指腹上那层潮湿的反光。“下面有水源。地下水，或者泉水。”

凯风沿着低洼带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走了大约二十米，灌木从视线中退开，露出一小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有一片浅水潭。面积不大，大约五六米宽，水面平静，倒映着天空和周围的树影，岸边有一层浅绿色的苔藓，边缘长着一圈矮小的蕨类植物。水潭的边缘，有一只暗红色的生物侧躺在地上，身体有一半浸在水里，四肢僵直，已经不动了。它的体型不大，像是低级的普通种，但它的身侧从肩胛到腹部有一道裂口，已经被水泡得发白。裂口的边缘是整齐的，没有撕扯的痕迹。

凯风停在离水潭三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尸体上。后面的其他人陆续跟上来，看到那只龙兽的瞬间，有人脚步放缓了。

子耀站在凯风身后，看着那只龙兽的尸体，没有说话，但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洛小熠走到水潭边，蹲在尸体旁边。他没有直接触碰，先看了一圈周围——地面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爪印，没有血迹喷溅，没有龙兽挣扎的拖行痕迹。尸体像是被放在那里的，而不是倒在那里的。洛小熠说：“切口平整。不是咬伤。”

百诺也蹲下来。她没有避开那具尸体，伸手在伤口边缘触碰了一下，手指沿着裂口的方向轻轻划过去，像在测量。“是利器。刀或者剑。”她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切面光滑，没有锯齿，没有反复切割的痕迹。一击造成。从侧面切入，角度精准。”她收手，在潭水里洗了一下手指上的残留物。“不是龙兽互相攻击造成的。是人的武器留下的痕迹。”

蓝天画站在百诺身后，听完她的话，沉默了片刻。“岛上有人……或者曾经有人？”

洛小熠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尸体移到水潭表面，再移到水潭周围的地面上。地面有脚印——不太清晰，边缘被夜露和风沙侵蚀过，不像是刚留下的，但也不算旧。不是赤脚，是有鞋底的印痕。尺码不大，像是成年人的标准尺码。

沙曼站在队伍边缘，她的目光扫过水潭四周的每一处植被缝隙，在确认没有东西正在看他们。然后她的目光回到了尸体上，停了两秒。“前一天看到的龙兽，行动模式像训练过的。这只被杀了。切口干净。”她微微顿了一下，“杀它的人，知道龙兽的弱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