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挡在他面前。是把他推开了。力量不大,但足够让他失去平衡,朝左侧倒去。他的身体撞在地面上,肩膀砸在碎石上,闷痛了一下。他翻身坐起来,转头去看。
蓝天画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背对着他。她的左臂还保持着推开人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刚做完一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动作。
那只龙兽的爪子划过了她的后背。从右肩胛骨下方到左腰侧,一道斜长的口子,不深,但足够长。作战服的深灰色布料被撕裂开,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上是一条细长的血线。血渗出来,沿着衣料的边缘晕开,先是暗红色,然后迅速变得更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蓝天画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的脚往后退了半步,像在找平衡。然后她倒了。不是猛地倒下,是膝盖先弯了,身体往下滑,像一张被风吹落的纸。她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头低着,双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胸前。
“天画!”洛小熠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他的火焰在掌心剧烈地跳动,像被风吹乱的篝火。他蹲在她旁边,伸手去扶她的肩膀,但他的手在触碰到她的作战服之前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她后背上的伤口。
与此同时,东方末看到了。
他正在厂房后方清理最后两只龙兽,雷电在他手中炸开,解决掉了其中一只。另一只被逼退,朝厂房中央逃窜。他的目光追着那只龙兽,然后他看到蓝天画从侧面冲出去,推开了洛小熠。他看到龙兽的爪子划过她的后背,看到她倒下。
他的雷电暴走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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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可控的、有方向的外放。是他周身的雷系能量在同一瞬间炸开了,像一座被点燃的弹药库,没有任何指向,没有任何收敛。紫色的电弧从他身上向四面八方扩散,半径五米内的地面被烤焦,空气被电离,发出尖锐的噼啪声。那只逃窜的龙兽正好在他和蓝天画之间的路径上——它甚至没有来得及转身,雷弧就击中了它。
洛小熠抬头看了一眼。隔着二十米,他能感觉到那股雷弧的强度——比他上午跟东方末对练的时候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大。那一击的破坏力,如果落在人身上,是致命的。
龙兽被劈成焦炭。不是“被电死”的那种焦炭,是“被高温瞬间碳化”的那种。它甚至没有来得及倒下,就那么立在原地,像一具凝固的黑色雕塑,然后碎裂成灰烬,散在地上。
东方末没有看那只龙兽。他已经冲过来了。
他从二十米外狂奔过来,雷光还没有完全熄灭,在他周身残留着细碎的电弧,像破碎的星火。他跑到蓝天画面前的时候,膝盖几乎是砸在地上的。他单膝跪在她身边,右手伸出去,悬在她的肩膀上,但没有碰她——因为他看到了她后背上的伤口。他的手在发抖。
“蓝天画。”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他平时用的、平淡的、不在乎的语气。他的声音低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压住了。
“蓝天画!”
他喊了她的名字两次。第一次是确认,第二次是怕她听不见。
蓝天画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头低着,没有动。她的马尾垂在胸前,发尾沾了地上的灰和血迹,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东方末的左手伸过去,托住了她的下颌,轻轻地把她的脸抬起来。
蓝天画的眼睛是睁着的。她的睫毛在颤,瞳孔散了一下,又重新聚焦。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的嘴角动了。
她笑了。
伤口在她后背,还在渗血,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变白了。但她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幅度不大,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做到的。
“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梦话,“好吵……”
东方末的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眼眶湿了”的红,是血丝从眼白深处漫上来的那种红,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表面裂开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右手终于落下来了,落在她的肩膀上,很轻,轻到像怕她碎了。
洛小熠在旁边站着,他看着东方末的眼睛,然后他收回了想去扶蓝天画的手。他站起来,转身面对那些正在围拢过来的其他龙兽,火焰在他掌心中重新燃起,比刚才更稳。
“百诺!”他朝二楼的方向喊了一声,“掩护!”
百诺的光系在二楼窗口重新亮起,白光覆盖了剩下的战场。她的目光在蓝天画身上停了一瞬——很短,然后她移开了,对准了那些龙兽。
凯风和沙曼从侧翼合拢过来,把试图靠近中央的龙兽挡在外面。子耀的护盾撑得更大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了蓝天画倒在地上,他的嘴唇在抖,但他的护盾没有碎。
战场上的龙兽还在减少。但中央的那个小圈子里,只有两个人。
蓝天画跪在地上,东方末跪在她旁边,他的右手扶着她的肩膀,左手还托着她的下颌。她的脸很白,白得像她背后的伤口里流出来的血不是她的。
“你……别红眼睛,”蓝天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说话都会扯到后背的伤口,“难看……”
东方末没有说话。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像在咬紧牙关。
“我没事。”蓝天画说,“真的。就是……划了一下。”
“别说话。”东方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让我别说话我就不说话,那我不是很没面子……”
“蓝天画。”
“嗯。”
“别说话了。”
蓝天画看着他,又笑了一下。这一次她的笑比刚才短,因为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扶我起来。”
东方末站起来,伸手到她腋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他的动作很稳,但他的手在抖。蓝天画靠在他身上,她的脸贴在他的肩窝里,能闻到他作战服上的焦糊味和汗味。
“我没晕,”她说,“我就是腿软。”
“……知道了。”东方末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还是低,还是那种像被什么东西压住的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