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画用余光看了一眼。“你缠绷带的技术还行。”
“比你强。”
“你又没见过我缠。”
“第一轮考核之后,你给你自己手臂缠的。三分钟后散了。”
蓝天画回想了一下。第一轮考核之后,她确实给自己的手臂缠过绷带——被划了一道口子,不大,她随便缠了两圈就去吃饭了。三分钟后确实散了。
她有点心虚,但她不会承认。
“那是因为我当时饿了,急着去吃饭。”
“跟技术没关系。”
“你——!”
东方末缠好了绷带,把剩下的一截塞进绷带卷里,递还给她。
“你留着吧。反正你经常受伤。”蓝天画没接。
东方末看了她一眼,把绷带卷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沉默。
远处训练场的能量碰撞声又响了几次。
“东方末。”
“嗯。”
“你的镜像到底哪里不一样?”
东方末看着对面的墙,沉默了很久。
“……没有感情。”
蓝天画没有追问。她等他自己说。
“它不会分心。不会犹豫。不会在打完人之后想‘他会不会疼’。”
蓝天画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那不是你。”她说。
东方末没说话。
“那不是你。”她又说了一遍,“你没有感情?你耐力赛最后用意志力撑了二十二分钟,那是感情。你没有感情,你早倒了。”
东方末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意志力。”
“意志力就是感情。”蓝天画说,“你不想倒,所以你撑住了。‘不想’就是感情。你没有感情,你应该在第九十分钟准时倒下去。”
东方末转过头看她。
蓝天画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泪光,是那种“你敢反驳试试”的光。
“你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笨。”他说。
蓝天画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你这是在夸我?”
“不是。陈述事实。”
“你就是!”
东方末没再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
“去哪?”
“训练。”
“你刚打完镜像,不休息?”
“你说过,明天训练的时候绷带要是散了,你这里有新的。”
蓝天画愣了一下——她确实说过。
“所以你是在训练之前先把它缠好,免得明天散了来找我?”她问。
“不是。”
“那你干嘛现在缠?”
东方末没有回答。他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蓝天画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
“东方末!”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的镜像到底怎么赢的?”
东方末站了两秒。
“硬赢的。”
然后他走了。
蓝天画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的门口。
“硬赢的。”她学着他的语气说了一遍,然后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走了
…………
百诺走进纯白色的场地时,脚步没有任何犹豫。
她站在中央,等了三秒。镜像从空气中凝聚出来——同样的白色外套,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的站姿。
镜像看着她,她看着镜像。
“你不需要任何人。”镜像开口了。声音和她一模一样,语气也一模一样。“你一个人就够了。”
百诺没有说话。
镜像往前走了一步。“你从小就是这样。没有人帮你,你也不需要人帮。你一个人查资料,一个人训练,一个人吃饭。你不需要任何人。”
百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以为你习惯了。但你不是习惯了,你是不敢。你不敢让别人靠近,因为你怕他们走近了之后,发现你不值得。”
镜像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她们之间只有两步的距离。
“你不值得被记住。”镜像说,声音很轻,“没有人记得你。没有人在乎你。你一个人走过走廊的时候,没有人在意你去了哪里。”
百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在发抖。
镜像看着她发抖的手,笑了。那是一种“你看,我说的是对的”的笑。
“你说得对。”百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镜像的笑容加深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百诺说。
镜像伸出手,像是要拥抱她。
百诺抬起头,看着镜像的眼睛。
“但我选择需要。”
镜像的手停在半空中。
百诺的右手抬起来,光系能量在掌心凝聚。不是试探性的小光球,是稳定的、明亮的光。
光炸开了。
镜像在光中碎裂,散成无数光点,消失在白色的空间里。
百诺站在原地,手还抬着,指尖的光在慢慢消散。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眶有一点红。只是一点。
她走出场地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洛小熠靠在门边的墙上。他的衣服上有被火焰烧焦的痕迹,袖口黑了一圈。但他没有在处理伤口,也没有去换衣服。
他在这里。在等她。
百诺停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等你。”
百诺沉默了一秒。她当然知道所有场地的人都从同一个出口出来,她知道有人在这里等意味着什么。
“等了多久?”
“没多久。”
百诺看着他的袖口。烧焦的痕迹不是新的。大概是他打完镜像之后,没有去处理,直接过来了。
“你知道我会赢。”她说。
“嗯。”
“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
百诺看着他。洛小熠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的眼神很稳,不是注视,是那种“我就在这里”的存在。
百诺低下头。
“你在等我。”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想等你。”
百诺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但传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模糊了。
百诺没有走开。这是她第一次在有人等她的时候没有走开。
“你也很吵。”她说。声音很小。
洛小熠笑了。
他说,“废墟那次。你从二楼窗口打掉了那只龙兽。”
百诺没说话。
“所以这次换我等你。”
百诺看了他一眼,然后别过脸。她的耳朵尖红了。
“你的袖口。”她说。
“回去换。”
“伤口要处理。”
“好。”
百诺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最后一轮别迟到。”
“不会。”
她走了。
洛小熠靠在墙上,笑了一下。然后他也走了。
…………
第六轮结束。
排行榜刷新的时候,综合大厅里难得地安静了几秒——不是压抑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抬头在看”的安静。
排名变了。不是小幅度的波动,是整张榜单被翻了过来。
第一名:东方末。
第二名:洛小熠。
第三名:沙曼。
第四名:百诺。
第五名:天画。
第六名:凯风。
第七名:子耀。
第七名之后的名字,没有人关心。因为前七名就是零组的雏形——所有人都知道,这一轮结束后,离最终名单只剩最后一轮了。
蓝天画站在排行榜前,仰着头,从第一名往下念。东方末、洛小熠、沙曼、百诺、她自己、凯风、子耀。她念完一遍,又念了一遍。
然后她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三个人——百诺、洛小熠、东方末。百诺站在她左手边,洛小熠站在百诺旁边,东方末站在她右手边。四个人并排,谁也没刻意站在一起,但位置刚好是这样。
“我们四个都在前五哎。”蓝天画说。语气里有压不住的得意。
“你最后。”东方末说。
蓝天画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炸了。“你闭嘴!”
“陈述事实。”
“事实你个头!我第五你第一,你嘚瑟什么!”
“我没有嘚瑟。”
“你那个语气就是嘚瑟!”
“你听错了。”
蓝天画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百诺。“他是不是很欠揍?”
百诺看了东方末一眼,又看了蓝天画一眼。“排名不重要。”
“你看!百诺都说了排名不重要!”蓝天画找到了同盟。
百诺继续说:“重要的是还活着。”
蓝天画的笑容又僵了一下。“……你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洛小熠笑了一下。“她的意思是,我们都还在。”
“从第一轮到现在,”蓝天画又说,“我们居然都还在。”
“废话。”东方末说。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破坏气氛?”
“什么气氛?”
“就是——就是那种‘我们好厉害’的气氛。”
“你们好厉害。”东方末说。语气跟念课文一样平。
蓝天画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她觉得自己被嘲讽了,但她不确定。
洛小熠看着东方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东方末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挑眉,是那种“怎么了”的微反应。
百诺合上笔记本。“我去训练了。”
“等一下,”蓝天画拉住她的袖子,“我们四个难得站在一起,能不能说点正常的?”
“什么叫正常的?”百诺问。
“就是——比如‘我们一起进零组’之类的。”
百诺沉默了一秒。“我们一起进零组。”语气还是念笔记的语气。
蓝天画深吸一口气。“你赢了。”
洛小熠笑着说:“重要的是我们都还在。不管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