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

废墟东南角。

凯风一个人走在一条下沉的巷道里。他的水系能量很稳，恢复得也快，耐力赛对他影响不大。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发射器，正在往第二个发射器的位置移动。

他走过一个拐角，脚步突然停了。

前方十米处，一个人蜷缩在废墟的阴影里。

黑色卫衣，帽子掉了一半，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她的双手撑在地上，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她的眼睛盯着前方某处，瞳孔微缩，嘴唇在发抖。

沙曼。

他知道她的名字——幻系，排名很高。他听见过她对子耀的喃喃自语，但他从没跟她说过话，从没靠近过她，甚至没看清过她的脸。她总是戴着帽子，站在人群的最边缘，像一道随时会消失的影子。

但此刻，那道影子在发抖。

凯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只中级龙兽。暗红色的鳞片，黄光闪烁的眼睛，正在沙曼前方八米处，低着头，像是在嗅什么。它还没有发现沙曼——或者说，它已经发现了，但在享受猎物恐惧的过程。

沙曼不是打不过它。幻系能力可以轻松解决这种级别的龙兽。但她现在什么能力都用不出来。她的幻系需要冷静，需要专注，需要稳定的情绪。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七年前，龙渊裂隙，她的家人，龙兽。

她动不了。

凯风没有犹豫。他从藏身处冲出去，水墙在沙曼和龙兽之间竖起来。龙兽撞在水墙上，被弹了回去。

“起来！”凯风对沙曼喊。

沙曼没有动。她的眼睛还是盯着前方，瞳孔没有聚焦。

龙兽又冲过来了。凯风的水墙第二次挡住它，但这一次水墙剧烈震荡，差点碎裂。凯风的左臂被反震力震得发麻，但他没有退。

“沙曼！”他喊她的名字。

沙曼的手指动了一下。

凯风咬牙，水墙第三次升起。龙兽撞上来的时候，凯风听到了自己左臂骨头裂开的声音——不是被龙兽咬的，是水墙的反震力太大了，他的左臂撑不住了。他咬着牙，没有喊出来，水墙没有碎。

龙兽被弹飞出去，撞在废墟的墙上，挣扎了两下，爬起来跑了。

凯风撤掉水墙，左手垂在身侧，用不了力了。他蹲下来，看着沙曼。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吓到她。

沙曼的眼睛终于动了。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似乎见过他，但她的脑子里没有他的数据，没有他的档案，没有任何信息。

但他蹲在她面前，左手垂着，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左臂骨折了。因为她。

沙曼的嘴唇动了一下。“……为什么？”

凯风没有听懂她的问题。他没有问。他伸出右手，递给她。

“能站起来吗？”

沙曼看着他伸出的手。她看了很久，久到凯风以为她不会接了。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沙曼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抖。她松开了凯风的手，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把帽子拉好，遮住了半张脸。

“你的手。”她说。声音很小。

凯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没事。”

沙曼看着他。她知道不是没事。她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你叫什么？”沙曼问。

“凯风。”

沙曼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凯风。她没有说谢谢。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

凯风没有等她道谢。他转身，朝龙兽跑掉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它没有回来。然后他回头看了沙曼一眼。

“你能自己走吗？”

沙曼点头。

“那我走了。”凯风说。他没有说“你小心”，也没有说“跟紧我”。他走了。

沙曼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废墟的拐角。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一直没有动。

沙曼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刚才握住他的手的手。手心里还有一点温度。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

第五轮结束。

十三个人。离最后的七个人，还差五个。

蓝天画站在排行榜前，看着自己的名字——第五名。凯风第六名。子耀第八名。都还在。她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去找东方末的名字。第一名

她收回目光，走出了大厅。

走廊里很安静。第五轮刚结束，所有人的体力都还没恢复，大部分人都回了房间。蓝天画走在走廊里，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她不想回房间。房间太小了，四面白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站在走廊中间，想了两秒，然后转身朝百诺的房间走去。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百诺？你在吗？”

门开了。百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头发有点乱。

“干嘛？”百诺问。

“去吃饭。”蓝天画说。

“我不饿。”

“你总是不饿。你总是不说话。你总是一个人。今天你跟我一起吃。”

百诺看着她，没有动。

蓝天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拖。“走啦走啦，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百诺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停下来，把自己的手腕从蓝天画手里抽出来。“我自己走。”

蓝天画笑了。“行，你自己走。但要跟我走。”

百诺没说话，但她跟上了蓝天画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