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卫初宜刘彻

第二天一早,张太医就来了。

他来得很早,天刚亮就提着药箱进了椒房殿。卫初宜刚刚起身,还穿着寝衣,坐在妆台前让青禾梳头。听到张太医在殿外候着,她放下梳子,披了一件外衣,走到正殿坐下。青禾在她手腕上搭了一方丝帕,张太医进来行了礼,照例坐下来,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闭上了眼睛。

殿中很安静。窗外有鸟在叫,一声接一声,清脆而短促。刘髆和刘月还没醒,偏殿传来乳母轻手轻脚走动的声响。张太医的手指在她腕上停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动,又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指,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恭喜娘娘,是喜脉。一个月出头,脉象平稳,胎气稳固。”

卫初宜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昨晚那种感觉没有骗她,确实有了。她沉默了片刻,问:“这一次和之前几次比,脉象如何?”

张太医斟酌了一下措辞:“娘娘前几次怀孕,脉象都比常人强健。这一次……更强。”他顿了顿,“臣斗胆说一句——娘娘这几年调养得极好,身体底子比从前更好了。”

卫初宜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灵泉空间的滋养一直在暗处发挥作用,加上这几年的静养和锻炼,身体自然比从前更好。她赏了张太医,让他先不要声张,等人走了之后才起身回内殿。

刘彻正在偏殿看刘髆和刘月。两个小的刚醒,坐在小床上揉眼睛,一个攥着被角发呆,一个伸手要抱。他一手一个把他们捞起来,左右臂各抱一个,刘月趴在他肩头继续眯着眼睛打盹,刘髆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手拍了拍他的脸。

“父王。”

“嗯。”

“弟弟。”

“什么弟弟?”

刘髆指了指卫初宜站的方向,又重复了一遍:“弟弟。”

刘彻顺着他的小手看过去,卫初宜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她听到刘髆的话,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刘彻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刘髆的脑袋:“髆儿,你说什么?”

刘髆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脸,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弟弟。”

卫初宜和刘彻对视了一眼。刘髆才一岁半,话还说不利索,平时只能蹦出单个的词,但“弟弟”两个字说得很清楚。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但孩子的直觉有时候比大人更准。

刘彻没有追问,只是把刘髆往怀里拢了拢,说了句“冷了,加件衣裳”。他没有在孩子们面前提怀孕的事,等乳母把两个小的抱走之后,他才转过身看着卫初宜。

“确认了?”

“确认了。一个多月。”

刘彻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她拉近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停了一瞬,又回到她的脸上:“这一次,会比前几次更累。你一个人带四个孩子,再加上肚子里这一个……”

“臣妾带得过来。”卫初宜打断了他,“据儿住东宫,闳儿白天跟着青禾,髆儿和月儿有乳母帮忙。臣妾只负责养好自己。”

刘彻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反驳,只是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收回去:“张太医怎么说?”

“说胎气稳固,比前几次都好。”

“那就好。”他顿了顿,“这一次,朕会多来陪你。”

“陛下前几次也来得多。”

“这一次不一样。”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前几次你怀孕的时候,朕忙着朝堂上的事,忙着边境的事,陪你的时间其实不够。”

卫初宜没有接话,只是靠进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大约是高兴的。她想起昨晚他隔着烛火看她的那个眼神,想起他拉着她手腕时指腹微微收紧的力道,想起他说“让张太医来看看”时声音里那层压着的紧张。他前几次也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平静,手上却藏不住。

“陛下,”她轻声开口,“臣妾这几日想了想,想把这件事先瞒一瞒。”

“瞒?”

“至少瞒到胎稳了再说。陈阿娇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后宫里的眼睛还多。臣妾不想出什么岔子。”

刘彻的手指在她肩上微微收紧,沉默了一会儿:“朕会安排。椒房殿的人,朕会再筛一遍。”

“不用太大动静。只是先别说出去。”

“好。”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椒房殿的日常照旧——刘据每天从东宫过来请安,刘闳照旧追着哥哥跑,刘髆和刘月照旧在竹席上爬来爬去。卫初宜照旧处理宫务、教刘闳认字、傍晚等在廊下看孩子们在院子里跑。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她自己心里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每天早晨起来会先喝一杯温过的灵泉水,傍晚会在院子里多走几圈,夜里睡觉时手会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还没有任何变化的平坦。

过了几日,卫少儿来看她。进门的时候正巧刘月趴在卫初宜的肚子上玩,小手在她小腹上按来按去,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卫少儿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带来的那篮子果子放在案上,然后走过去把刘月抱起来,低头看了看妹妹的脸。

“有了?”

卫初宜愣了一下:“姐姐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你姐姐。”卫少儿把刘月放在地上让她自己去玩,在卫初宜身边坐下,“几个月了?”

“一个多月。张太医刚确认的。”

卫少儿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力道很稳:“这一次,姐姐过来多住些日子。帮你带一带这几个小的。”

“不用,臣妾带得过来。”

“带得过来是带得过来,多一个人搭把手总归轻松些。”卫少儿的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我就住在偏殿,不打扰你们。髆儿和月儿白天我领走,闳儿放学后我也带着。你只管养好自己。”

卫初宜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拒绝,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大姐。”

卫少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去偏殿找刘髆和刘月了。卫初宜坐在窗前,看着她大姐一手抱着一个小的从殿门口经过,刘月趴在她肩头朝卫初宜挥手,嘴里喊着“母后母后”。她朝女儿笑了笑,把手放在小腹上。

窗外秋光正好,天高云淡,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浅黄的花瓣,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起来,落在青石地面上,铺成薄薄一层。她坐在那里,想着再过几个月,这间屋子里又要多一个孩子了。奶声奶气的,软乎乎的,会抓她的头发,会扯她的衣襟,会像据儿、闳儿、髆儿和月儿一样,在这个院子里跑来跑去。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低头对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你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