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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初宜刘彻

立太子之后第三日,刘据搬进了东宫。

东宫在未央宫的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宫院,比椒房殿略小些,但格局齐整,正殿、偏殿、书房、庭院一应俱全。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夏天能遮出一大片阴凉。刘彻让人把正殿重新修缮过了,梁柱新漆了一遍,窗棂换了新的,地砖也重铺了。书案是按照刘据的身量定做的,比他原来在椒房殿用的矮了几分,椅子也是,坐上去脚不会悬空。

搬家那天,卫初宜亲自过去帮他收拾。

刘据的东西不多——几卷竹简、一套笔墨、那把他从周岁起就不离手的宝剑、霍去病给他画的马、还有卫少儿给他做的布老虎。他站在新书房里,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到书案前坐下,两手搭在案面上,认认真真地感受了一下。

“母后,这个书案比原来那个好。手放上去不会空。”

“是父王特意让人给你做的。”

“父王呢?”

“在宣室殿。晚些时候过来看你。”

刘据点了点头,起身把竹简一卷一卷地码到书架上。他码得很仔细,左边是正在读的,右边是读完的,中间空出一格说“以后放写好的文章”。卫初宜站在门口看着他,觉得这孩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了几岁。明明前些天还在院子里追蝴蝶、把姜片当肉吞下去的傻小子,现在站在东宫的书房里,像模像样地整理着自己的书架。

“据儿。”她走过去。

“嗯?”刘据转过头。

“你一个人住东宫,怕不怕?”

“不怕。”刘据回答得很快,“申夫子说,太子要独当一面。据儿是太子了,不能总赖在母后身边。”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东宫离椒房殿又不远。据儿想母后了就跑过去。反正也就几步路。”

卫初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多说。

刘闳对哥哥搬走这件事反应最大。哥哥走的第一天傍晚,他就跑到椒房殿门口蹲着,朝东宫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跑回来拽卫初宜的袖子:“母后,哥哥呢?”

“哥哥搬到东宫住了。东宫就在那边,你想哥哥了,母后带你去。”

“哥哥为什么不跟据儿住了?”

“因为哥哥是太子了。太子要住东宫。”

刘闳不太懂“太子”和“东宫”的意思,但他懂了哥哥不在椒房殿了。他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托着腮,闷闷地不说话。卫初宜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牵起他的手:“走,母后带你去找哥哥。”

母子俩沿着回廊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到了东宫。刘据正在院子里练剑,看到刘闳跑进来,收了剑迎上去:“闳儿,你怎么来了?”

“哥哥!”刘闳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你为什么不跟据儿住了?”

“因为哥哥是太子了,要住东宫。”

“那据儿也要当太子!据儿也要住东宫!”

刘据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太子只有一个。你是弟弟,不能当太子。”

“那据儿当什么都行!只要跟哥哥住一起!”

刘据看了卫初宜一眼,卫初宜朝他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太认真。他蹲下身,拍了拍刘闳的肩膀:“这样,你白天来找哥哥玩。哥哥在东宫给你留了一个位置。你看——”他拉着刘闳走进书房,指着书案旁边一张小矮凳,“这是你的。以后你来了就坐这里,哥哥写字,你画画。”

刘闳低头看了看那张矮凳,爬上去坐好,两只脚悬着晃了晃,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据儿坐这里。”

这件事才算暂时揭过去了。

东宫的书房渐渐被填满。申夫子每天上午来给刘据上课,讲《春秋》、讲《尚书》,下午让他练字、读史。霍去病偶尔会过来,靠在书房门口听一会儿课,或者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坐着翻兵书,等刘据下了课一起练剑。两个人在院子里对练的时候,刘闳就蹲在廊下看,手里攥着一根小木棍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地给自己配乐,时不时被剑风带得往后仰一下,又坐直继续看。

有一天傍晚,刘彻来到东宫。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刘据正在书房里临一篇《尚书》里的段落,申夫子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刘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到院中那两棵老槐树下。树下的石桌石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槐花,他拂去花瓣坐下,抬头看着树冠间漏下来的夕光。

过了一会儿刘据写完了那一页,捧着帛纸跑出来:“父王你看!”

刘彻接过来看了一遍——笔画还是嫩的,结构也还稚拙,但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没有涂改,没有潦草。他点了点头:“有进步。”

刘据咧嘴笑了,搬了一张小凳坐在他旁边,把帛纸铺在石桌上,又拿了一支笔,沾了墨递给他:“父王给据儿写一个。据儿想看看父王怎么写。”

刘彻接过笔,在他那页帛纸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储”字。笔画方正,结构沉稳,力透纸背。刘据凑近了看,然后伸出手指沿着墨迹描了一遍,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张帛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父王,据儿以后每天写一张。攒够了,就装订成册。”

“好。”

“那父王有空的时候,能不能给据儿写几个范字?据儿照着练。”

刘彻看了他一眼:“可以。”

刘据高兴地把帛纸收进书房的匣子里,又跑回来在刘彻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晃着腿看院子里的老槐树。夕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父王的侧脸。

入夏之后,刘彻下了一道旨意——册封小女儿刘月为阳石公主,封地东莱郡阳石县。

消息传到椒房殿的时候,刘月正扶着矮几站起来,松了手走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回地上。她也不哭,仰着脑袋冲卫初宜笑。卫初宜低头看着她,蹲下身把她扶起来:“月儿,你父王给你封了公主。”

刘月自然听不懂,但她听出了母后语气里的高兴,也跟着高兴,拍着小手咿咿呀呀地笑。

刘髆在旁边自己站着,扶着矮几慢慢地挪步,偶尔松手站一会儿,稳稳的,像是还不太想走。他比妹妹走得早,但走得比妹妹谨慎,每走一步都要确认前面有东西可以扶,没有就站在原地等人来抱。卫初宜看着两个小不点一个莽撞一个谨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卫少儿从城外赶回来,专程来看小外甥女的封号旨意。她抱着刘月掂了掂:“阳石公主。这丫头将来有封地了,比我们都有出息。”

“姐姐当年要是想封,也能封。”

卫少儿摆了摆手:“臣妾一个边境跑惯了的人,要封地做什么。给月儿正好。”

她把刘月举高了些,小家伙被举得高也不怕,咯咯笑着伸手抓她鬓边的碎发。卫少儿被她抓得歪了头,笑着把她放下来:“这丫头胆子比你哥哥还大。”

刘彻当夜来到椒房殿的时候,刘月已经睡了。卫初宜坐在摇篮边,手里捏着一卷竹简但没有在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陛下来了。”

“月儿睡了?”

“睡了。今天闹了一下午,累了。”

刘彻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看。刘月裹在薄被里睡得正沉,两只小拳头攥着被角,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她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像在做什么好梦。他伸手将她的被角掖好,动作很轻,没有惊醒她。

“阳石公主。”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封号,“等她长大了,朕给她一块好好的封地。”

“东莱郡阳石县还不够好?”

“够好。但朕想给她更好的。”

卫初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窗外夏风穿过院子,将老梅树的枝叶吹得沙沙响,也带来远处东宫方向隐约的读书声——那是刘据在挑灯夜读,声音不大,但隔着几道宫墙,一字一句地传过来,沉稳而清晰。

刘彻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身边的榻上坐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竹简翻了两页:“据儿最近读到哪一卷了?”

“《尚书》的《尧典》。”

“他读得懂吗?”

“申夫子说,他不懂就问,问了就记,记了就背。背得比宫里那些大了他五六岁的伴读都熟。”

刘彻没有接话,但手里的竹简翻得慢了些。卫初宜靠在他肩上,听着窗外隐约的读书声和女儿在摇篮中均匀的呼吸声,慢慢闭上眼睛。东宫的灯还亮着,椒房殿的灯也还亮着。两盏灯隔着夜色遥遥相对,照着这座宫殿里各自努力的人。1

段评

不够看,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