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二年的秋天,长安城的天高得不像话。
卫初宜怀孕六个月了。肚子像吹气一样鼓起来,行动越来越不便,每日只能在漪澜殿中走动,连御花园都去得少了。青禾每天扶着她散步,从殿门走到荷花池边,再从荷花池边走回来,来来回回,像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她不喜欢这样。她前世是个坐不住的人,胎穿之后也改不了这个毛病。但怀了孩子之后,张太医反复叮嘱她要多休息,少走动,她只能忍着。
灵泉空间中的金莲已经长到了拳头大小,花瓣从金色变成了淡金色,边缘泛着柔和的白光。花蕊中央的那颗珠子静静地悬浮着,光芒内敛,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眼。她每次进入空间,都会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金莲传到她的腹部,像是母亲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孩子。
那颗珠子,她给取了个名字——灵珠。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它在保护她的孩子。
刘彻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不是因为他不想来,而是因为边境的战事越来越吃紧,朝堂上的争论越来越激烈。主和派和主战派每天都要吵一架,窦太后的态度越来越强硬,刘彻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卫初宜心疼他,但帮不上忙。她只能在他来的时候,给他倒一杯热茶,给他揉一揉太阳穴,陪他说几句话。
这天傍晚,刘彻来了,脸色比平时更差。
“陛下怎么了?”卫初宜递给他一杯茶。
刘彻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几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窦太后今天发了话。”他的声音很沉,“说谁要是再提对匈奴用兵,就是与她为敌。”
卫初宜沉默了片刻。“陛下打算怎么办?”
“朕不打算怎么办。”刘彻靠在榻上,闭着眼睛,“等。”
“等?”
“等她老人家百年之后。”
这句话说得大逆不道,但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卫初宜心中一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太皇太后会知道的。”
“知道就知道。”刘彻睁开眼睛,看着她,“朕说的是实话。”
卫初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窦太后迟早会死,但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前世她读过史书,窦太后是在建元六年去世的,距离现在还有四年。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个帝王来说,被祖母压着四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陛下,”她轻声说,“夫人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说。”
“太皇太后反对对匈奴用兵,不是因为她不想打,而是因为她怕打不赢。前朝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仗,胜少败多,她怕汉朝重蹈覆辙。如果陛下能证明汉朝有能力打赢匈奴,也许太皇太后的态度会改变。”
刘彻看着她,目光深沉。
“怎么证明?”
卫初宜想了想。“上谷郡不是刚被匈奴抢了吗?陛下可以派一支小部队,打回去。不用打大的,就打小的。打赢了,就是证明。”
刘彻沉默了很久。烛光映在他眼中,将那双深邃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你这些话,如果被别人听到了——”
“夫人知道。”卫初宜笑了笑,“但夫人只对陛下说。”
刘彻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丝。
“朕会考虑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青禾点上了蜡烛。卫初宜靠在刘彻肩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孩子在肚子里轻轻地翻了个身。
“陛下。”她忽然开口。
“嗯?”
“您说,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刘彻低头看着她的肚子,伸手放在上面,感受了一下胎动。
“如果是男孩,叫刘据。”他的声音平淡,“如果是女孩,你来取。”
卫初宜的手猛地一颤。
刘据。这个名字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她的心口上。刘据——汉武帝的太子,卫子夫的儿子,巫蛊之祸中惨死的那个年轻人。前世她读史书的时候,读到刘据的结局,心中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疼。
但现在,刘彻说,如果是男孩,叫刘据。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刘彻的第一皇子,也叫刘据。不管母亲是谁,他都要叫这个名字。
“陛下为什么选这个名字?”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刘彻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声音很轻。
“据者,安也。朕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卫初宜的眼眶忽然有些热。她知道刘彻说的“平平安安”是什么意思。前世的刘据,没有平平安安地长大。他被诬陷、被追杀、最后死在了逃亡的路上。刘彻重生后,想用这个名字,给这个孩子一个祝福。
“刘据。”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
孩子在她的肚子里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刘彻的手感觉到了那一下踢动,唇角微微上扬。
“他也觉得好。”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卫初宜的肚子一天一天地大起来,七个月、八个月。
刘彻派去上谷郡的那支小部队打了胜仗——不大不小的胜仗,斩杀了几百匈奴骑兵,抢回了被掠走的牲畜和人口。消息传回长安的时候,朝堂上一片哗然。
主和派说这是挑衅匈奴,会招来更大的报复;主战派说这是证明汉朝有能力打赢匈奴。两派吵得更凶了,但窦太后没有表态。
刘彻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卫青在卫队中表现得越来越好。他不仅骑射出色,还很有谋略。有一次刘彻在宣室殿中与将领们讨论边防布局,卫青在殿外值守,被叫进来问了几句话,他对答如流,提出的几个建议连老将们都点头称赞。
刘彻当天就升了他做都尉,统领五百人。
消息传到漪澜殿的时候,卫初宜正在喝安胎药。她听完青禾的禀报,手中的药碗差点没端稳。
“都尉?”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听说陛下当着好几位将军的面夸卫公子,说他‘有将才’。”
卫初宜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手放在肚子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了药碗里。
“夫人,您别哭啊,这是好事……”青禾手忙脚乱地递帕子。
“我知道是好事。”卫初宜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太高兴了。”
哥哥,你终于被看到了。
预产期越来越近,张太医来诊脉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每次诊完脉,他都会沉默很久,然后点点头说“胎儿很好,夫人放心”,但那个表情——那个“看到了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东西”的表情——越来越明显了。
有一次,卫初宜忍不住问他:“张太医,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张太医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夫人,老臣只是觉得……这个孩子,与一般的胎儿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老臣说不上来。”张太医的声音很低,“就是……脉象不同。强健得不像是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卫初宜心中一动。她知道为什么。灵泉空间中的金莲和灵珠,一直在用那股温暖的力量滋养着她的孩子。这个孩子,从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在接收灵泉空间的灵气了。
“张太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请您保密。”
张太医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老臣明白。”
九个月的时候,卫初宜已经走不动了。她每天躺在床上,翻身都要青禾帮忙。刘彻每天都会来看她,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只是匆匆地看一眼,说一句“好好休息”,然后又匆匆地走了。
但她不怪他。她知道他忙。朝堂上的事、边境的事、后宫的事——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
有一天晚上,刘彻来了,脸色比平时好了很多。
“陛下心情不错?”卫初宜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的笑脸。
刘彻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你哥哥今天立了一功。”他说,“匈奴的细作混进了长安,被他发现了。他带着人把细作一网打尽,抓了七个。”
卫初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朕升他做了校尉。”
校尉。从骑奴到校尉,不到半年的时间。她的哥哥,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应有的位置。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
“朕说过,不用谢。”刘彻低头看着她的肚子,感受着孩子的胎动,“是他自己有本事。朕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窗外,夜风吹过,荷花池中的荷叶已经完全枯黄了。长安城的秋天快要过去了,冬天要来了。
而在这个深秋的夜晚,一个年轻人正在长安城的夜色中巡逻,他的妹妹正在漪澜殿中等待孩子的降生,而他们的命运,正在不可逆转地向前奔涌。
九天之上,天幕亮起。
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露台上,仰头看着天幕上浮现的文字。
【汉武帝时代·建元二年·刘据之名】
【刘彻与卫初宜讨论孩子姓名。刘彻言:若为男孩,名“据”——据者,安也,望其平平安安长大。】
【刘据——汉武帝太子,卫子夫之子。建元二年,他尚未出生,但名字已定。】
【边境小胜,刘彻派出的部队在上谷郡斩杀数百匈奴骑兵。窦太后未表态,但朝堂上主战派声势渐长。】
【卫青再立功,识破匈奴细作,擒获七人。刘彻升其为校尉。】
李世民看完这些文字,沉默了很久。
“刘据。”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汉武帝的太子,巫蛊之祸中的悲剧人物。在这一世,他不再是卫子夫的儿子,而是卫初宜的儿子。命运已经改变了。”
“但刘彻还是给他取了同样的名字。”长孙皇后说,“说明刘彻对这个孩子的期望是一样的——平平安安。前世的刘据没有平安长大,这一世,刘彻想给他一个平安的未来。”
叶罗丽仙境中,花海潮圣殿内,所有的仙子和叶罗丽战士齐聚一堂。
“刘据!”王默惊呼,“汉武帝的太子!原来这个名字是这么来的!”
“这一世的刘据,母亲不是卫子夫,是卫初宜。”陈思思说,“他还会是太子吗?还会经历巫蛊之祸吗?”
“不知道。”舒言推了推眼镜,“但刘彻给他取这个名字,说明刘彻对他有期望。太子不太子是其次,刘彻真正想要的是这个孩子能够平安。”
“卫青升得太快了。”建鹏说,“从骑奴到校尉,不到半年。虽然他有本事,但这也太快了。”
“是刘彻在刻意提拔他。”颜爵摇着扇子,“因为刘彻知道卫青的价值。他等不了十几年那么久,他需要卫青现在就成长起来。”
天幕缓缓消散。
长安城的夜,还很漫长。
但在这个深秋的夜晚,未央宫中,一个孩子在母亲的肚子里踢了一下,像是在告诉这个世界——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