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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京华再遇,宫墙遥望

娇宠公主遇寒门书生

大启三十二年,秋闱放榜,沈砚之名列三甲,以探花之身入仕,授翰林院编修。

消息传回宫中时,萧令莞正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听宫人念着新科进士的名单。当听到“沈砚之”三个字时,她捏着团扇的手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平日里恹恹的无趣都一扫而空。

“他……真的考上了。”她小声说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像自己得了功名一般雀跃。

自那次山野偶遇后,她曾数次派人去那片山林打听,却只听说他为赴秋闱,早已离乡入京,杳无音信。她以为,那场短暂的相遇,不过是她深宫里一场偶然的梦,却没想到,他真的来了京城,站在了她看得见的地方。

而此时的翰林院,沈砚之正身着青袍官服,立在廊下,听着同科进士的寒暄道贺。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宫墙,望向那座雕梁画栋的皇城深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沉静,无人知晓,他掌心的那枚云纹暖玉,早已被摩挲得愈发温润。

新科进士入宫谢恩那日,是沈砚之第一次踏入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城。

他跟着百官列队,一步步走过金水桥,穿过午门,踏入太和殿广场。日光炽烈,朱红宫墙高耸,琉璃瓦顶折射着刺眼的光,他垂眸而立,身姿依旧挺拔如竹,不卑不亢。

谢恩礼毕,圣上龙颜大悦,特许新科进士游御花园,以示恩宠。

沈砚之随着人流踏入御花园,一路行过亭台楼阁,繁花似锦,皆是他曾在山野茅屋中,听人说过的人间富贵景象。他脚步从容,目光却始终清明,并未被眼前的繁华迷乱心神。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轻软的笑语,伴着宫人的轻声通报:“公主驾临——”

百官纷纷避让,沈砚之也跟着侧身立在一旁,垂眸敛神。

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少女身着宫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珠翠环佩轻响,明媚娇妍,正是他在山野茅屋里遇见过的萧令莞。

她显然是刚听说新科进士在此游赏,特意过来看看。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当落在沈砚之身上时,她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又染上一层惊喜的红晕。

四目相对,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宫墙内外的云泥之别。

萧令莞看着他身着官服的模样,比初见时多了几分沉稳,依旧是清隽如玉,却也添了几分朝堂官人的端方。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却碍于周围百官的目光,只能硬生生忍住,只轻轻对着他,弯了弯眼睛,像藏了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沈砚之也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却依旧守着君臣之礼,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这短暂的对视,不过一瞬,却让萧令莞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痒。她被宫人簇拥着,缓缓走过他面前,却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待她走远,同科的官员凑过来,笑着打趣:“沈编修方才可是被公主瞧上了?方才公主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呐。”

沈砚之淡淡摇头,语气平静:“不过是寻常偶遇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眼,那藏着欢喜的、亮晶晶的目光,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沉寂多年的寒窗岁月里。

自那日之后,萧令莞便常常借着各种名义,出入翰林院附近的御花园。有时是去赏花,有时是去喂锦鲤,却总能“恰好”遇上当值的沈砚之。

起初,沈砚之还刻意避让,可架不住她一次又一次的偶遇。

一次午后,他在御花园的回廊里抄录典籍,她提着食盒,脚步轻快地走来,身后跟着晚翠,手里捧着冰镇的莲子羹。

“沈编修,”她走到他面前,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雀跃,“天这么热,我给你送点冰饮,解解暑。”

沈砚之放下笔,起身行礼,语气依旧是温和有礼的疏离:“公主金安,臣不敢劳烦公主。”

“有什么不敢的。”萧令莞把食盒往他面前的石桌上一放,打开盖子,清甜的荷香扑面而来,“这是御膳房新做的莲子羹,冰镇过的,很好吃的。”

她不由分说地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期待。

沈砚之看着碗里晶莹的莲子,又看了看她眼底的执拗,终究还是接了过来。指尖触到微凉的瓷碗,他轻声道:“谢公主。”

他捧着碗,小口喝着,莲子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兰草香,和她腕间玉佩上的香气,一模一样。

萧令莞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双手托着腮,看着他吃,笑得眉眼弯弯:“好吃吧?我特意让他们少放了糖,不腻的。”

“很好吃,多谢公主。”沈砚之放下碗,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回廊下光影斑驳,风吹过,带来满园的花香。少女坐在对面,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宫里的趣事,说御花园里新开的芍药,说父皇新给她寻来的小宠物,说太傅讲课时打瞌睡的模样。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看着她明媚娇憨的模样,心底那片清冷的地方,竟也慢慢泛起了暖意。

只是他始终记得,她是天家嫡公主,他是寒门出身的新科编修,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宫墙,隔着云泥之别。他不敢,也不能,对她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可萧令莞却不管这些。她自幼被宠大,不懂什么身份之别,只知道,她喜欢和他说话,喜欢看他清隽的眉眼,喜欢他温和有礼的模样。

她常常借着问学问的名义,让他教她读书写字。他的字清瘦挺拔,带着风骨,她便拿着他写的字,一笔一划地临摹,学得有模有样。

她会把自己宫里的好书,偷偷送到翰林院给他,说:“这些书我都看过了,给你读。”

她会在他当值晚班时,让宫人送去热腾腾的点心,说:“夜里读书容易饿,吃点东西垫垫。”

她会在他被其他官员排挤刁难时,不动声色地让父皇注意到,帮他化解危机,却从不让他知道是自己做的。

沈砚之不是傻子,他知道她的好意,也知道她为他做的一切。他看着她毫无保留的善意,看着她明媚纯粹的眼睛,心里的防线,一点点松动。

一次下值,他在宫门外,看到她坐着宫车,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等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她穿着浅粉色的宫装,靠在车边,像一朵温柔的桃花。看到他出来,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沈编修!”她跑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盒,“你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新制的徽墨,质地细腻,一看便价值不菲。

“我听说你用的墨快用完了,这个给你,写起字来很顺的。”她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

沈砚之看着那方徽墨,又看着她,良久,才轻声道:“公主,臣……受之有愧。”

“有什么愧的。”萧令莞把锦盒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认真,“你帮我那么多,我送你点东西怎么了?而且,这是我用自己的月钱买的,不是宫里的东西,不算逾矩的。”

她怕他拒绝,又连忙补充:“就当……是我谢你教我写字的谢礼。”

沈砚之看着她眼底的期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公主。”

他握着锦盒,看着她转身登上宫车,宫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他站在原地,握着锦盒的手微微收紧,掌心的暖玉,似乎又热了几分。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陷进去。可看着她毫无保留的温柔,他却又忍不住,一步步靠近。

宫墙高耸,皇城之内,他与她,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场宿命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