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几乎是逃一般冲回后勤休息室,反手扣上门板,后背重重抵着冰凉的木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砰砰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腔。
午后回廊里的对话还在脑海里不断回放,江屹眼底藏不住的偏执与认真,他近乎卑微的恳求,还有那句“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像一根细细软软的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拔不掉,散不去,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抬手按住胸口,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七个月的刻意远离,七个月的自我封闭,她以为只要换一座城市,换一份不起眼的后勤工作,切断和过去所有的联系,就能把那段不堪又刻骨的感情彻底封存。她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他的场合,逼着自己放下,逼着自己麻木,以为时间足够久,就能抹平所有的伤痕与心动。
可直到再次遇见江屹她才明白,有些心动从来不是时间能轻易磨灭的。
从前的他,是高高在上、骄傲强势的人,习惯掌控一切,从不肯低头,更不会放低姿态去迁就谁。可重逢之后,他褪去了所有锋芒,收敛了所有脾气,耐心又小心翼翼,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试探,把所有的温柔与迁就,全都摊开在她面前。
这份突如其来的改变,让她慌乱,也让她无措。
她太清楚当初分开的原因,也太清楚那段感情里自己受过多少委屈。争吵、冷战、忽视、不被理解,那些失望一层层堆积,最后压垮了她所有的爱意与期待。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抽身离开,怎么可能轻易回头,重蹈覆辙?
不行,绝对不行。
苏晚用力攥紧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用疼痛逼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心软,不能被他一时的温柔迷惑,不能再掉进同样的泥潭里,受第二次伤害。
她深吸好几口长气,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头发,弯腰拿起一旁的抹布,假装开始收拾桌面的杂物。休息室不大,堆满了打扫用的工具,还有她偶尔带来的小东西,狭小的空间里,却藏着她这几个月为数不多的安稳。
她低头擦拭着桌面,动作机械又快速,试图用忙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不去想刚刚回廊里的画面,不去想男人眼底的温柔与偏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节奏缓慢,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瞬间打破了休息室里压抑安静的氛围。
江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精准戳中了苏晚紧绷的神经:

苏晚,在吗?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苏晚指尖猛地一紧,手里的抹布差点滑落。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面上瞬间覆上一层疏离又冷淡的神色,刻意压下心底的慌乱,不让对方察觉半分破绽。
她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隔着门板,语气平淡刻板,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馆长有事?


我刚看了后勤的排班表,有些岗位安排不太合理,想和你简单沟通两句工作上的事。
又是工作。
苏晚闭了闭眼,心底泛起一丝无奈。她知道自己躲不开,这里是他管辖的场馆,他是馆长,她只是一个普通后勤员工,上下级的身份摆在眼前,她避无可避。
沉默几秒后,她抬手拉开了一条细细的门缝,只露出半张脸。她刻意垂着眼,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语气公事公办,刻板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馆长直接吩咐就好,我照做执行。

江屹就站在门外,身形挺拔,眉眼深邃。他垂眸望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刻意疏离、刻意冷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还有淡淡的心疼。
他太了解苏晚了,她越是这样紧绷、这样冷淡,就越是在害怕,越是在逃避。
他没有上前逼迫,只是目光随意扫过休息室的桌面,一眼就瞥见了桌角那包没吃完的橘子硬糖。糖纸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橙黄色的糖果,正是上午两人在休息室暧昧拉扯时,她偷偷含过的那一款。
那是她从小就爱吃的口味,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江屹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试探:

你喜欢吃橘子糖?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戳中了苏晚的软肋。
她下意识伸手,快速挡住桌面的糖果,脸色微微一沉,防备心拉满:
只是个人习惯而已,馆长不必在意。

说完,不等江屹再说任何一句话,她直接侧身,猛地合上了休息室的房门,隔绝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联系,也隔绝了门外男人的视线。
门板合上的瞬间,苏晚后背重重靠在门上,长长松了一口气,可心里的慌乱,却丝毫没有减少。
门外,江屹看着紧闭的门板,指尖微微蜷起,眼底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他不急。
他太清楚苏晚的性子,敏感、固执,受过伤之后,只会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她越是刻意回避,越是拼命推开他,就越证明,自己在她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他愿意等,慢慢来,总有一天,她会卸下所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