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苏念渐渐适应了团队的工作节奏。
晨起核对行程,白天跟场协调,夜里整理物料归档。日复一日的忙碌将她裹挟其中,却也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离马嘉祺不远不近的地方。
只是那份“不远不近”,正在一天天变得模糊。
马嘉祺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打破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界限。拍摄间隙,他会“恰好”路过她所在的位置,递上一瓶拧开盖子的水;录制等候时,他会“顺手”把多余的暖宝宝塞进她手里;就连每日的工作餐,她的餐盒里总会莫名其妙多出几样她爱吃的小菜。
苏念不是没察觉,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或者说,她根本不想拒绝。
那些藏在细微之处的关照,像春雨润物无声,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生活的缝隙里,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又重新习惯了被这个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团队里渐渐有人开始注意到异样。
最先开口的是助理小何。某天收工后,小何凑到苏念身边,压低了声音问

苏念姐,你和马哥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感觉他对你挺特别的
苏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

我们是老乡,小时候住同一条巷子

哦——青梅竹马啊!
小何拖长了语调,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只是普通邻居
苏念淡淡纠正,低头继续整理手上的物料清单,耳尖却悄悄红了。
小何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但看苏念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苏念知道,这样的关注迟早会来。马嘉祺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不过是团队里最不起眼的一员,若是因为他的格外关照而被推到风口浪尖,不仅会给自己招来麻烦,更可能给他带来不必要的舆论压力。
思来想去,苏念决定和马嘉祺谈一谈。
那天傍晚,结束了一整天的通告,团队在餐厅包间用餐。其他人都在低头吃饭或小声聊天,马嘉祺坐在主位,苏念刻意选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马嘉祺注意到她的刻意疏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碍于众人在场,没有多说什么。
饭后,大家陆续起身准备返回酒店。苏念正要跟着往外走,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扣住。
她低头,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在自己腕间,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跟我来
马嘉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
苏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拉着穿过走廊,拐进了一间无人的小型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彼此的呼吸声。
马嘉祺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退开,反而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齐

为什么躲我?
苏念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我没有躲你

那你今天为什么坐那么远?为什么我一靠近你就找借口走开?为什么我递水给你你转手就给了别人?

苏念,你又在把我往外推
苏念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

嘉祺,你的团队里有太多人看着,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添麻烦?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麻烦?

可能我一直都是

而你是公众人物,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如果被人知道你和团队里一个普通工作人员走得太近,会有人借题发挥,会说你不专业,会说……

让他们说
马嘉祺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苏念,我不怕别人说什么。我怕的是,你明明就在我身边,却比隔着屏幕的时候还要遥远
苏念喉间一哽,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全都溃不成军。
马嘉祺忽然放软了语气,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而且

你以为你现在躲还来得及吗?全团队上下,谁不知道我格外照顾你?

……
好像确实来不及了。
马嘉祺见她神色松动,趁机补了一句。

所以别躲了,越躲越明显。不如自然一点,就当……

就当是老朋友之间的正常来往。别人看习惯了,反而不会多想
苏念想了想,好像有几分道理,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马嘉祺不给她细想的时间,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听话,别让我担心
苏念垂下眼眸,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马嘉祺安排的回老巷之行,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一周后的某个傍晚,团队难得有半天休息时间。马嘉祺推掉了所有私人邀约,让司机开车送他和苏念前往城郊那片即将拆迁的老城区。
车子停在巷口。苏念推门下车,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七年时光,老巷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青石板路重新铺过,两旁的墙面刷了新的涂料,儿时爬过的老槐树不见了踪影,连巷口的杂货铺也变成了一家连锁便利店。
可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巷子尽头那栋灰砖小楼,二楼窗户上还挂着当年她亲手串的那串风铃,在晚风里叮当作响。
比如墙角那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曾经她每天放学都坐在上面等马嘉祺一起回家。
比如头顶那片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温柔。
马嘉祺走到她身旁。

走吧,进去看看
两人并肩走进巷子,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响。
路过老槐树原来的位置,马嘉祺停下脚步

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总想爬这棵树,每次都爬到一半就吓得不敢动,是我把你抱下来的

你也就比我大一岁,抱我的时候自己都站不稳,差点两个人都摔下来

那不是没摔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摔过?
苏念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却想:是啊,从小到大,他确实从没让她摔过。是她自己,在七年前那个夏天,跌进了他够不到的深渊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停在了苏念旧居门前。
大门紧锁,门上贴着一张拆迁通知。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里杂草丛生,当年她父亲亲手种的那棵枇杷树却还在,枝叶繁茂,越过墙头伸向天空。

这棵树是你五岁那年种的

你说等枇杷树结果了,要分给我一半

后来结果了,我没来得及分给你

现在补上也来得及

枇杷树还在,明年结果的时候,我们一起来摘
苏念看着他被晚霞映照的侧脸,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他没有问“好不好”,而是直接说“我们一起来”。那种笃定的、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着七年的空白。

嘉祺

嗯?

你就不怕……

我还是会突然离开吗?
马嘉祺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不像话。

怕

但我更怕的是,因为害怕而什么都不做
晚风穿过巷子,吹动她耳边的碎发。马嘉祺抬手,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微妙的酥麻。

苏念

这一次,换我来抓紧你
夜色渐渐降临,老巷里的路灯依次亮起。
两人在巷子里又走了一圈,最后在那盏换了新的路灯下站定。

以前那盏灯总是忽明忽暗的

每次晚上经过这里,你都非要送我到家门口才肯走

因为怕你害怕

你从小就怕黑

你还记得?

你的事情,我全都记得

记得你爱吃什么,记得你怕什么,记得你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记得你哭的时候喜欢往右偏头……

别说了
苏念慌乱地打断他,脸已经红透了。
马嘉祺笑着收声,眼底却盛满了温柔。
返程的车上,苏念靠在窗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心里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老巷变了,路灯变了,连那棵老槐树都不在了。
可身旁这个人没变。
他的温柔没变,他的笃定没变,他看着她的眼神,和七年前那个坐在窗前为她唱歌的少年,一模一样。

在想什么?
马嘉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苏念转过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在想……枇杷树明年会不会结果
马嘉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意从唇角漾开,一直蔓延到眼底

会的

我保证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在许一个郑重的承诺。
窗外的夜色温柔如水,车内的两人并肩而坐,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却谁都没有再往旁边挪开。
有些东西,正在悄然跨越那七年空白的时光,朝着本该属于它的方向,慢慢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