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念便被手机闹钟叫醒。
她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习惯性先查看工作群里的消息。凌晨五点,经纪人已经发来当日的详细行程安排——上午赶赴品牌拍摄现场,下午转场录制综艺,晚上还有一场媒体专访。行程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苏念快速洗漱换衣,将需要携带的文件资料反复核对三遍,确认无误后背上帆布包出了门。
酒店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电梯间传来轻微的运行声响。她刚走到电梯口,门恰好打开,里面站着的人让她脚步微顿。
马嘉祺一身黑色休闲装,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眉眼却依旧清俊分明。他身后还跟着助理和保镖,一行人正准备下楼。
马嘉祺看见她,眼底浮起笑意,侧身让出位置。

早

早
苏念点头回应,说完便默默站到电梯角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助理和保镖对苏念并不陌生,只当她是普通工作人员,并未多留意。只有马嘉祺的目光,透过帽檐的阴影,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电梯下行,密闭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苏念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余光却瞥见身侧那人悄悄将手里的纸袋往她这边递了递。

还没吃早餐吧?

多买了一份,趁热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苏念能听见。
苏念抬眼看他,他早已转过头去,若无其事地望着电梯门上跳跃的数字,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不经意的随口一提。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纸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豆浆杯,暖意透过杯壁渗进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
抵达一楼,众人鱼贯而出。苏念故意落在最后,悄悄打开纸袋看了一眼——是一份温热的饭团和豆浆,包装袋上印着酒店附近那家她从前最爱吃的早餐店标志。
她怔在原地。
七年了,他还记得。
拍摄现场设在城郊一座艺术园区内,场地开阔,光线充足。团队抵达时,工作人员已经架好设备,造型师和化妆师迅速上前,将马嘉祺围在中间开始妆造。
苏念被分配到场务组,负责协调拍摄物料的清点和交接。她抱着记录本在场内来回奔走,核对服装配饰,确认道具数量,忙得脚不沾地。
偶尔得空抬头,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拍摄的那个人。
镁光灯下,马嘉祺换了好几套造型。或清冷矜贵,或温润儒雅,或飒爽利落,每一套都被他诠释得恰到好处。摄影师连连称赞,工作人员频频点头,所有人都被他的镜头表现力折服。
可苏念注意到,每拍完一组,他趁着补妆的间隙,目光总会不动声色地在场内搜寻一圈,直到落在某个角落里的她身上,才会安心收回视线,继续投入下一组拍摄。
那种被默默关注的感觉,让苏念心跳如擂鼓,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中午休息时分,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盒饭。苏念端着餐盒,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刚打开盖子,身边便多了一个人。
马嘉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也端着盒饭,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周围的工作人员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只当队长随和亲民,并未多想。

今天的工作强度有点大,累不累?

比起你们台前的工作,我这根本不算什么。倒是你,连着拍了一上午,嗓子还好吗?

老毛病了,习惯了
马嘉祺轻描淡写地带过,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你太瘦了,多吃点
苏念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耳尖微微发热

谢谢!我自己会夹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给你夹
马嘉祺语气平静,唇角却微微上扬。
苏念不再说话,低头专心吃饭,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午后转场去综艺录制现场。大巴车上,苏念本想往后排坐,却被助理又一次“安排”到了马嘉祺旁边的位置。她已经懒得推辞,索性坦然坐下。
车子启动后,马嘉祺摘下耳机,侧头看她

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可以

我睡得不太好

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

想什么?
苏念下意识问。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隔着帽檐的阴影注视着她,目光深邃又克制

想一些……以前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
苏念心头一紧,隐约猜到他想问什么,却又不敢确认。
车厢里还有其他人,马嘉祺终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轻说了句

等收工之后,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好好聊聊
苏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知道,有些话,终究是要说开的。
综艺录制一直持续到深夜。马嘉祺在台上和嘉宾互动、玩游戏、做任务,全程保持最佳状态,看不出丝毫疲态。只有苏念注意到,每次回到后台补妆时,他都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几秒,睫毛轻轻颤动,显然是在强撑。
录制终于结束,团队收拾设备准备返回酒店。马嘉祺却忽然叫住经纪人,低声说了几句。经纪人听完略作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苏念正疑惑,马嘉祺已经走到她面前

苏念,陪我出去走走
苏念看了看手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现在?

嗯,就一会儿
两人避开大部队,从侧门悄悄离开录制场地。马嘉祺让司机开车跟在后面保持距离,自己带着苏念沿着园区外的小路慢慢走着。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昨晚在酒店,你说‘再也不会了’

可我还是会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一觉醒来,你又不在了
马嘉祺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帽檐下的眼睛在灯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苏念,七年前你离开的原因,我一直没有问过你。现在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念指尖微微蜷缩,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翻涌而上。
七年前的那个夏天,父亲生意失败,债主上门逼债,一家人连夜搬离老巷,连告别都来不及。她换了城市,换了学校,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不是不想联系,而是不敢。
她不想让那时的马嘉祺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更不想因为家里的变故拖累他。他那时已经签了公司,正在为出道做准备,正是最关键的时期。她怎么能用一身麻烦去打扰他?

家里出了点事
苏念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爸欠了很多债,我们全家不得不连夜搬走

我怕……我怕连累你
马嘉祺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生气了,才听见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苏念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微的凉意。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七年,等到的不是一句解释,而是一个傻乎乎的‘怕连累我’?
苏念眼眶一酸,咬住下唇没有出声。

我不怕被你连累

我怕的是,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一个人扛着,不告诉我

那时候你还小……

我那时候不小了

我那时候就已经有能力保护你了。可你连机会都没有给我
苏念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马嘉祺看着她落泪,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伸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
怀抱温热而克制,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他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揽着,像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

别哭了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心疼
苏念靠在他肩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七年的委屈、愧疚、思念,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夜风拂过,路旁的树影轻轻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的情绪渐渐平复,从他怀里退开,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一件衣服而已

以后有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没有?

嗯!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往回走,谁都没有再说话,可气氛却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七年的隔阂与误解,终于在今晚的夜色里,悄悄松动了几分。
回到酒店,已经过了零点。马嘉祺送苏念到房间门口,照例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目光比再见面开始的任何一次都柔和

早点休息

你也是
苏念握住房卡,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嘉祺,晚安!
马嘉祺怔了一瞬。
七年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所有人叫他“嘉祺哥”“小马”“队长”,只有她,会轻声细语地唤他一声“嘉祺”。
他弯起唇角,眼底漾开层层暖意。

晚安,念念
房门关上,苏念靠在门板上,捂住了发烫的脸。
念念。
那是年少时,他给她取的专属称呼。
时隔七年,重新听见,心脏还是止不住地颤。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隐没在城市的灯火里。可苏念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独自一个人在黑夜里前行了。
那些迟到了七年的故事,正在一点一点,朝着她曾经不敢奢望的方向,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