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

晚上八点十七分

塔瑞雅的车平稳地滑入市中心的地标建筑——＂云顶”私人会所的专属车道，在VIP入口的雨棚下悄然停驻。

她换上一身剪裁锋利的深色西装，勾勒出干练的线条。那条标志性的长麻花辫垂在后背，在利落的西装轮廓间，添了一抹沉静的古典气韵，脚下换上了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舒枕意早已候在门边，见车停稳，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塔瑞雅迈出车门，一旁的舒枕意关上车门，跟着塔瑞雅往前走，刚走到会所的大门前，迎面便遇上了两位青年男人。

前面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三七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整个人透着股儒雅的商人气息。他见到塔瑞雅，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真够凑巧的，塔总。”

他说话时语调温和，像是在聊天气，但那股子精明的算计却藏在镜片反光里。

塔瑞雅神色清淡，并未伸手寒暄，只是微微颌首＂周总。”

两人身侧的秘书极为有眼神，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伸手替二人拉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伴随首悠扬的钢琴声。

塔瑞雅迈步而入，那条麻花辫在背后轻轻晃动，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傲的回响。那位周总落后半步，目尖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才笑着跟上。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包厢里没有传统的餐桌布只有两张相对的宽大扶人椅，中间的茶几上静静地躺着一份合同。

气氛并不剑拔弩张，反倒像老友叙旧。

周昭——那位周总，卸下了门外的那副儒雅面具，整个人松弛地陷在椅子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这么久没见，近来可好？”

塔瑞雅没有完全靠向椅背，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色，语气平淡＂还是跟往常一样。”

周昭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笑道＂话说，你两边跑不累吗？”

话问得像家常，却点破了她身兼数职的秘密。

塔瑞雅收回视线，眼底没什么波澜＂承蒙周总关心，我觉得还行，挺有趣的。”

周昭闻言，干脆后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轻笑＂也就你觉得有趣。”

他坐直了些，目光落在塔瑞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就这个时候就，你也该改口了吧。”

塔瑞雅唇角轻微地勾了一下。

＂笑什么？”周昭挑眉。

＂没什么”塔瑞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得遇到老朋友的调侃＂就是觉得你这副样子，跟刚才在门外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差异挺大的。”

周昭失笑，推了推眼镜＂你不也一样。”

气氛刚松弛下来，周昭话锋一转，状似随意道＂前段时间，我见到沈阿姨他们了。”

塔瑞雅正在抚平袖口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他们有跟你说什么吗？”

＂这个……”周昭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天的画面在他脑中铺开——

营巷路的分岔路口，夕阳将影子拉得细长。

沈晚和塔迟应，拖着行李，正巧遇见了路过的周昭。

三人寒暄过后。

塔迟应抬手，重重拍了拍周昭的肩膀，那是长辈对晚辈托付的力道＂小雅工作忙，你把我转告她，让她照顾好自己。虽然她现在已经长成大人了，但我跟她妈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麻烦你多跟她联系联系。”

＂放心吧。”周昭拍着心口，语气郑重＂我会多跟瑞雅联系，一定把话带到。”

塔迟应点头：＂那就好。”

一旁的沈晚却皱着眉，依旧不放心地补充＂还有就是，告诉小雅，就算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让她按时吃饭，别老为了赶项目熬通宵……。”

一旁的周昭和塔迟应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带着些许无奈。

塔迟应轻轻拉了下妻子的袖子，低声道＂好了，再不走，飞机该晚点了。”

沈晚这才＂嗯”了一声。

两人与周昭道别后，朝着机场的方向走去。

回忆收尾，包厢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塔瑞雅听完有些无奈地抬起手，抚了抚额头，那是一个偶你出现在她身上的、流露疲惫的小动作。

周昭看着她，放缓了语气＂沈阿姨挺关心你的。他们大概在国外待一年左右就回来，你也好久没回去了吧？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找个空闲时间看看他们，他们也挺想你的。”

塔瑞雅望着虚空中的一点，沉默了片刻，低声应道＂……嗯，到时候找个时间，我会回去的。”

＂嗯。”周昭应了一声，随即脸上的柔和迅速收敛，他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精明的商人模样，＂行了，该谈合同的事了。”

仿佛刚才那个听长辈唠叨的温情时刻从不存在。

塔瑞雅也迅速地调整好情绪，眼底的波动归于眼底。

＂变化这么快。”她轻声道，听不出情绪。

周昭已经拿起茶几上的合同，翻阅着＂毕竟要先完成重要的事，有时间的话再聚也来得及。

塔瑞雅抬了一下眉：＂那刚才？”

＂应景说的话。”周昭头也不抬，＂毕竟都忙。”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翻开合同，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方才的温情被公事公办的效率取代。

……

签好字后，门被推开。

等候在外的舒枕意见到塔瑞雅出来，立刻来到她身边＂塔总。”

塔瑞雅将签好的合同递给她，随后看向从另一侧出来的周昭，淡淡道＂周总，慢走，不送。”

周昭应了一声，与他身边的秘书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又过了一会儿，塔瑞雅也离开了会所。

夜色深沉，晚风拂过街边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那双皮鞋踩在油门上，车子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塔瑞雅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纹路。

周昭的话，父母的身影，还有那个分岔路口的夕阳，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她望着前方无尽的尾灯，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确实，该回去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