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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帝的现代小娇妻

元狩九年的夏天,来得比往年都沉。

不是热得沉,是那种一切都长到一半、安安稳稳往下扎根的沉。未央宫西苑的梧桐树撑开了整片荫凉,叶子层层叠叠地叠在一起,把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点,落在青石地面上,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苏星梦坐在树下的竹榻上,肚子已经显怀了,五个月的身孕,比之前几次都要安稳,没有太多折腾,只是让她比平时更容易犯困。她靠在引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了两页就合上了,搁在膝上,闭着眼睛听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刘康和刘怡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追着一只蚂蚱,刘怡踮着脚尖走,刘康趴在地上匍匐前进,两个人配合得像是早就商量好的,蚂蚱一跳,两个人就同时扑过去,扑了个空,滚成一团,笑得咯咯响。

刘安坐在她脚边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幅他自己画的图。画的是长安城西郊的田庄示意图,田埂、水渠、晒场、谷仓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抬起头看着苏星梦:“母妃,张掖那边的分号开了吗?”

苏星梦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开了。上个月送来的信,说铺面已经收拾好了,书也运到了。”

刘安点了点头,低头在自己的图上画了一个小圈,标在西北角的位置。

卫子夫从回廊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放在苏星梦手边的矮几上。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刘安摊在地上的图,没有出声打扰。苏星梦端起莲子羹喝了两口,温热的,不甜,是她喜欢的清淡味道。她放下碗,侧过头看着卫子夫:“姐姐,今年的夏衣做好了没有?刘康又长高了一截,去年的袖子已经短了。”

“做好了。”卫子夫说,“前两天刚送来的,本宫让人多放了两寸的余量,够他穿到秋天。”

苏星梦点了点头。她感觉到肚子里的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翻身。她的手自然地覆上去,隔着衣料感觉到那一点微弱的动静,很快又安静了。刘据从远处走来,他已经比刘彻矮不了多少了,步伐从容稳健,手里拿着几封刚送到东宫的文书。

他走到廊下,先向苏星梦和卫子夫问了好,然后看了一眼刘安摊在地上的图,停下来看了几息,说:“你画的?田庄往西这一段,渠标得偏南了。实际走向偏北两里。”

刘安抬起头看着刘据,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刘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图,又想了想,拿起笔把那条渠的线往上移了两指的距离。刘据没有再说什么,朝卫子夫点了点头,转身往东宫方向走了。卫子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那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她手里那本旧书。

刘怡从草地上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举到苏星梦面前:“母妃,给你。”苏星梦接过那根草,看了看,插在自己鬓边。刘怡满意地笑了,又跑回去追她的蚂蚱。刘康已经放弃了蚂蚱,改成追一只蜻蜓,追着追着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追,像是没有摔过一样。

傍晚时分,刘彻从前朝过来了。他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看见苏星梦坐在树荫下,便径直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他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远处草地上那两个还在奔跑的身影,伸手把她鬓边那根已经有些蔫了的狗尾巴草摘了下来,随手放在石桌上。苏星梦侧过头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被夕阳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脸侧的轮廓被光影勾得很分明。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搁在膝上的手背上,轻轻搭着。

刘康跑过来撞进刘彻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喊“父皇父皇”,刘怡也跑了过来,慢一些,走到他身边靠着他的手臂,没有说话。刘安从石凳上站起来,收起地上的图,也走过来站在旁边。四个孩子,一个在怀里,一个在臂边,一个站在苏星梦身旁,一个站在刘彻另一侧,像是一个完整的小圈。

刘彻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孩子们,又看了看身边坐着的苏星梦,说了一句:“今年夏天,好像比去年短。”

苏星梦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西边正在沉下去的太阳:“是因为日子过得快了。”

刘彻没有反驳。他伸出手,把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翻过来,轻轻握在手心里。他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握笔和握剑留下来的。那只手握着她的手指,力道不重,像是一个人在确认另一个人还在那里。

院子里的蝉开始叫了,一声接着一声,慢悠悠的,像是被这漫长夏日里的最后一个傍晚拖住了脚步。远处的屋檐正在收起最后一线光,天边从橙红慢慢沉淀成青蓝。刘康靠在刘彻怀里打了一个哈欠,刘怡也把下巴搁在他胳膊上,眼皮开始往下垂。

苏星梦靠着引枕,看着那一片正在变暗的天色,感觉到肚子里的小东西又轻轻动了一下。她低下头,隔着衣料看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安静地做着准备。

夏天快过去了。秋天快要来了。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孩子,也会在秋天来到这座院子里,坐在这个树荫下,成为这个小圈里的第四个人。

风从西边吹过树梢,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替这个傍晚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