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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帝的现代小娇妻

元狩八年,夏至。

长安城热得像蒸笼,连未央宫廊下的风都是烫的。蝉在梧桐树上叫得声嘶力竭,一声叠着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热气全都喊出来。苏星梦坐在宣室殿的冰鉴旁边,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看着刘康和刘怡趴在地上玩一只木雕的小鸭子。刘怡用指尖拨了一下鸭子的尾巴,小鸭子轱辘轱辘转了个圈,刘康“嗷”一声扑上去,两个人笑成一团。

刘安坐在她对面,手里还是那本《水经》。他已经快看完了,书页上贴了好几条他让青萝裁的小纸条,密密麻麻的,全是他的批注。

青萝端着一碗冰镇的梅子汤走进来,放在苏星梦手边:“昭仪,苍梧郡那边来消息了。”

苏星梦放下扇子,接过那封奏报,拆开来看。

信是苍梧郡守写的,说泄洪渠已于三日前全线贯通,全长四十里,深一丈二尺,宽两丈,可容纳百年一遇的洪水。信上说,开工以来,囚犯们表现良好,除三人因伤病退出外,其余均坚持到了最后。另有当地百姓自发参与修渠的不下百人,和囚犯同吃同住同干活,没有发生过大的纷争。信的末尾写了一句:“今夏雨大,然渠成水畅,百姓安堵。臣等感念陛下圣恩,特此禀报。”

苏星梦把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信,端起那碗梅子汤喝了一口。梅子汤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刘安抬起头看着她:“母妃,渠修好了?”

“修好了。”苏星梦放下碗,“四十里,通了。”

刘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低头继续看书,翻过一页,又贴了一条新的小纸条。

傍晚,刘彻从前朝回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进来先去了冰鉴那边站了一会儿,又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两口,才在苏星梦对面坐下来。苏星梦把那封奏报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一遍,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奏报折好放在案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四十里,”他说,“三个月。”

苏星梦点了点头:“比预期快了半个月。”

刘彻没有再说话。他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案上的那只手,掌心有些热,带着走了一路的风尘气,却稳稳地贴着她的手指。窗外,蝉还在叫,天色还亮,夏天的白昼长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那些囚犯后来怎么样了?

元狩八年秋天,第一批修渠的囚犯中,有四十余人因表现良好获得减刑,其中二十三人被释放,回到原籍,分配到田庄种地。剩下的继续留下维护渠道,管吃住,按月给工钱。那个在工地上一话不说的犯人,后来成了渠上的巡查员,每天走一遍四十里长渠,检查堤坝有没有裂口、闸口有没有堵塞。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像是要把这四十里路走成自己的。

那些闲汉种的地,收了第一季粮食。半入国库,半归自己。有人拿粮食换了钱,给自己置了一身新衣裳;有人把粮食运回老家,给家里人看看自己也能种出东西了;还有人把余粮捐了一部分给渠上的工棚,说是“当初修渠的时候管了我一顿饭,现在还回去”。

那些赌徒的家人,在传世书坊抄书,抄了大半年。字练出来了,工钱也拿了不少。有个妇人抄完了《沉香如屑》的最后一章,把工钱攒起来,给她丈夫买了一双新鞋。她丈夫穿着那双鞋下了地,回来的时候鞋底沾了一层厚厚的泥,他说这鞋底厚,踩田埂不硌脚。

那些事,苏星梦没有亲眼看见。但她从一封一封的奏报里、从管事们口述的消息里,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那些画面。

夏至那天晚上,宣室殿的烛火一直亮到很晚。苏星梦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从空间带出来的书,翻了几页又合上了,放在膝上,看着窗外那轮圆月。刘彻在案前批最后几份奏折,笔尖在帛书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陛下,”她忽然开口,“渠修好了,下一步是什么?”

刘彻的笔没有停:“梧州那边的河堤也要修。还有郁林郡的水渠,没有通到田间。朕今年秋天想派人去勘测,明年开春动工。”

苏星梦转头看着他,烛火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眉骨的轮廓映得分外清晰。他说“朕今年秋天想派人去勘测”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可他手里那支笔划过的轨迹却比平时更重了一些,像是一个人把一件事在心里反复想过很多遍之后,终于落笔写下来时的那种力道。

“陛下,”她说,“你变了。”

刘彻这才抬起头看着她:“什么?”

“你以前想的是打仗。”她说,“现在想的是修渠。”

刘彻看着她,没有否认。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轮圆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仗打不完。渠修好了,能管几百年。”

苏星梦没有再说话。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刘彻仰头看了她一眼,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她顺势侧身坐到了他腿上,像往常那样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把脸靠在他的肩窝里。窗外,蝉还在叫,不紧不慢,像是在替这个夏天数着剩下的日子。

“陛下,”她的声音闷闷的,“你以后还打仗吗?”

“打。匈奴还没有彻底臣服。”他说,“但打完这一仗,朕想多修几年渠。”

苏星梦靠在他肩窝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和从前一样沉稳有力。她闭上眼睛,说:“臣妾陪你。”

刘彻没有说话。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腰,和她一起听着窗外那一片不紧不慢的蝉鸣声。夏至的夜很短,但好像也不需要那么长,只要有人在身边,天黑和天亮都差不多。

过了很久,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刘彻没有动,就那样坐着,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月亮一点一点地往西沉,夜风终于带来了一丝凉意,吹动了他案上那几张摊开的奏报。

奏报最上面那页的末尾,是苍梧郡守写的最后一句话:“臣等感念陛下圣恩,特此禀报。”

他看了那句话一眼,然后低下头,把苏星梦往怀里拢了拢,替她挡了一下从窗外吹进来的风。

渠修好了。下一个,也会修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