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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帝的现代小娇妻

元狩二年的最后一天,长安城又下雪了。

雪从午后开始下,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到了傍晚,雪粒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从灰白的天幕上飘落下来,将整座未央宫裹进了一片银白之中。琉璃瓦上的积雪在暮色中泛着淡蓝的光,飞檐翘角被雪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像一幅刚刚落笔的水墨画。

苏星梦站在宣室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乳。刘安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棉袄,裹着厚厚的小被子,正睁着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看着窗外的雪。他已经两个多月了,长开了一些,眉眼间渐渐显出了刘彻的影子——眉骨高,鼻梁挺,只是那双眼睛更像苏星梦,杏眼弯弯,睫毛又长又翘。

“宝宝,这是你在人间过的第一个年。”苏星梦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蛋,“以后你还要过很多很多个年。”

刘安看着母妃,眨了眨眼睛。他在想——前世他过了六十五个年。北平的年,南京的年,北京的年。每一个年都不一样,可每一个年都大同小异——朝贺,宴饮,赏赐,烟火。他以为自己早就对过年麻木了。可此刻,看着母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听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期待。

今年过年,会不一样。

“陛下说今晚在宣室殿设家宴,”苏星梦一边给小刘安掖被角一边说,“就我们一家人——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大将军、冠军侯,还有我们。没有外人,没有那些复杂的礼节,就简简单单吃个年夜饭。”

刘安看着她,小嘴微微弯了一下。

一家人。这个词在他前世的世界里,是不存在的。他的父亲是皇帝,他的兄弟是皇子,他的妻子是皇后,他的孩子是皇子和公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他不是谁的“家人”,他是“天子”——天之子,不是人之子。

可这一世,他有了家人。

“宝宝你笑啦?”苏星梦惊喜地看着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你再笑一个给母妃看看!”

刘安别过脸去,不看她。

苏星梦笑得更欢了,伸手把他抱起来,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你这个小傲娇,跟你父皇一模一样。”

刘安被她亲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可心里却暖洋洋的,像揣着一个小火炉。

除夕家宴在宣室殿的偏殿举行。殿内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案几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炙肉、蒸鱼、羹汤、糕点、瓜果,还有几壶温好的椒柏酒。刘彻坐在主位上,苏星梦抱着刘安坐在他右手边,卫子夫坐在左手边,刘据坐在卫子夫旁边。卫青和霍去病坐在下首,两个人面前都放着酒壶,已经喝了大半壶。

“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家人。”刘彻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一年,辛苦了。”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长篇大论的致辞。可这四个字——辛苦了——包含了太多。包含了卫青拖着病体打的那几场仗,包含了霍去病在河西的血战,包含了卫子夫打理后宫的琐碎,包含了刘据努力读书的日夜,包含了苏星梦挺着肚子在宣室殿外等的那一个时辰。

“臣不辛苦,”卫青端起酒杯,笑道,“陛下才辛苦。”

霍去病跟着举杯:“臣也不辛苦,臣打匈奴打得正起劲呢。”

刘彻看着他,唇角弯了弯:“那就再多打几年。”

“臣求之不得。”霍去病一饮而尽。

卫子夫轻轻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苏星梦怀里的刘安身上,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小殿下今日倒是安静,不像前些日子那么爱哭。”

“他今天特别乖,”苏星梦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可能知道是过年,要给父皇母后留个好印象。”

刘据凑过来看了看刘安,小声说:“弟弟,过年好。”

刘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小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哥哥,过年好。

年夜饭吃到一半,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捧着一只木匣走了进来,跪在殿外:“启禀陛下,传世书坊洛阳分号管事派人快马送来一封信,说一定要在除夕送到昭仪娘娘手上。”

苏星梦愣了一下,将刘安交给青萝抱着,接过那只木匣。匣子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传世书坊的印章。她拆开封条,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厚厚的帛书。

她展开帛书,看了几行,手指微微顿住了。

“星梦?怎么了?”刘彻看着她忽然变了的表情,微微皱眉。

苏星梦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下看。她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帛书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字,不是一个人的笔迹,是几十个人的笔迹。每一行字都工工整整,每一句话都郑重其事。开头的几行字是用楷书写成的,端正庄重:

“传世书坊昭仪殿下钧鉴:洛阳士子暨百姓数百人,联名致书于殿下,以表感激之情……”

后面是一长串名字。洛阳太学的博士、洛阳郡学的学生、洛阳城里的读书人、洛阳街头的百姓——他们联名上书,感谢传世书坊让他们读到了书,感谢昭仪殿下和陛下让天下人有了读书的机会。

“臣等生逢盛世,幸遇明君。往年欲读书而不得,今岁得书而易求。传世书坊之书,价廉而质优,字清而纸洁,老幼皆可持而读之。臣等感念昭仪殿下兴书坊之德,感念陛下布新政之恩,特联名上书,以表寸心。”

最后一句话,是所有人共同写的,字迹有大有小,有工整有潦草,但每一笔都透着一股郑重的、发自内心的诚挚:

“愿传世书坊万世长存,愿大汉天下书声不绝。”

苏星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帛书上,将墨迹洇开了一小片。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想笑又想哭,最终弯起嘴角,声音发颤地说了一句:“陛下……洛阳的百姓……他们……”

刘彻接过那卷帛书,看了起来。他一字一句地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帛书轻轻放在案上,抬起头看着苏星梦。

“星梦,”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做到了。”

苏星梦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不是骄傲,不是得意,是一种比这些更深的、更沉的、让她整个人都被填满了的感觉。她的书,她的梦想,她的努力,没有白费。那些她从现代带来的知识,那些她熬过的夜,那些她顶着烈日和风雪去书坊的日子,最终变成了一卷厚厚的帛书,变成了洛阳百姓笔下一笔一划的感谢。

“昭仪娘娘,”刘据忽然站起来,走到苏星梦面前,举起自己的小酒杯,“孤敬你一杯。”

苏星梦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九岁的孩子。刘据端着酒杯,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孤以后也要像昭仪娘娘一样,做让百姓受益的事。”

苏星梦的眼眶又湿了。她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刘据的杯沿:“太子殿下,你一定会的。”

卫子夫看着这一幕,眼角微微湿润,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端起酒杯,掩住唇边的笑意,将酒液一饮而尽。

卫青和霍去病对视一眼,霍去病咧嘴一笑,举起酒杯:“臣也敬昭仪娘娘一杯。传世书坊的书,臣带了一箱去河西,军营里的将士们轮流传阅,读完了一卷抢着换下一卷。臣这仗打得再苦,回来有书看,就不觉得苦了。”

苏星梦看着他,笑了:“冠军侯要是喜欢,以后书坊的新书都给你留一份。”

“那臣可就不客气了。”霍去病一饮而尽。

刘彻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殿的人——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的皇后,他的大将军,他的冠军侯。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次除夕夜宴上,有过这样的感觉。不是帝王的威严带来的满足,不是权势和地位带来的充实,是一种更简单、更纯粹的——幸福。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他们的陛下。

刘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苏星梦身上。烛火在她脸上跳跃,将她那双含着泪的杏眼映得像两颗星星。她看着他,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心满意足,有对未来的期待,还有对他满满的爱意。

“朕的江山,”刘彻举起酒杯,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有你们在,朕不孤单。”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所有人齐声举杯:“愿陛下万岁!愿大汉千秋!”

殿外,爆竹声忽然响了起来——不是火药爆竹,是将竹子投入火中发出的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那声音从宫中传到宫外,从宫外传遍长安城,整个都城都在爆竹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元狩三年,来了。

苏星梦抱着刘安,站在殿门口,看着院子里燃烧的竹火。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明艳的小脸照得通红。刘安在她怀里,睁着眼睛看着那跳跃的火焰,黑亮的瞳孔里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他看见母妃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听见她说:“宝宝,新的一年,要平平安安地长大。”

他在心里默默地回答:“我会的。这一世,我会好好长大,好好当你们的儿子。”

刘彻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一家三口在火光和雪光中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朱红的廊柱上,投在那洁白的积雪上,投在元狩三年的第一个夜晚里。

远处的爆竹声此起彼伏,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那些灯火里有千千万万个家庭,有千千万万个正在团聚的人。他们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让他们能读上书的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少女,但苏星梦不在乎。

她看着那些灯火,嘴角弯起一个满足而温柔的弧度。

“陛下,”她轻声说,“你看,万家灯火。”

刘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那满城的灯火,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而郑重:

“万家灯火,万民书声。这是你给朕的江山,最好的年礼。”

苏星梦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陛下,你又让我哭了。”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刘安安静地躺在母妃的怀里,看着那满城的灯火,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弧度。他在想——六百年后的大明,也有这样的除夕夜,也有这样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里,有他亲手缔造的永乐盛世,有他派出去的郑和宝船,有他编撰的永乐大典。

那些都是他的过去了。

现在,他的未来在这里。在这个雪夜,在未央宫的檐下,在母妃的怀里,在父皇的臂弯中。他闭上眼睛,在那个温暖的、充满龙涎香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天幕之上,三个时空同时安静了很久。

大唐,太极宫。李世民站在殿外,仰望着天幕上那幅画面——万家灯火,雪夜除夕,一家三口抱在一起。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长孙皇后,声音微微发哑:“观音婢,朕忽然很想写一封信。”

长孙皇后轻声问:“写给谁?”

“写给那个姑娘。”李世民说,“告诉她——她做的事,让朕也感动了。”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叶罗丽仙境。王默抱着已经用完的纸巾盒,看着天幕上那幅画面,没有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嘴角带着一种满足的、温暖的笑意。

“万家灯火,万民书声。”她轻声重复了刘彻的那句话,“这个年,真好。”

罗丽飘到她肩上,轻轻蹭了蹭她的脸:“主人,明年会更好的。”

王默点了点头,用力地、坚定地:“会的。”

辛灵站在高处,目光穿过天幕,落在苏星梦怀里的刘安身上。那个婴儿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安静地睡着。她看见了他灵魂深处的那个影子——一身龙袍,气宇轩昂,站在紫禁城的城墙上,望着漫天烟火。

她看见了,却没有说。

有些秘密,不需要被揭开。

雪还在下。长安城的除夕夜,在爆竹声和书声中,悄然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