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未央宫沉入了最深沉的夜色。
铜壶滴漏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间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心跳。更鼓已过了三响,连值夜的宫女都靠着廊柱打起了盹。
侧殿内,苏星梦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但这一次,黑暗的尽头有一点光。那光不大,却格外温暖,像冬夜里的一盏灯,像雪地里的一堆火。她赤着脚,不受控制地朝那点光走去。
走着走着,黑暗褪去,光越来越亮。
她闻到了龙涎香。
那个味道她已经很熟悉了——不是刻意喷洒的熏香,而是长久浸染在衣物和肌肤上的气息,沉稳、内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每次闻到这个味道,她就会觉得安心,就像小时候被母亲抱在怀里一样。
苏星梦的梦游症又犯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来的,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赤着脚走过冰凉的汉白玉长廊,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穿过了重重宫门。她只记得那个光,那个味道,还有那个方向。
朝宣室殿的方向。
值夜的侍卫远远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长廊尽头飘来,吓得差点拔刀,待看清是那位从天而降的姑娘后,硬生生把刀按了回去。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拦——陛下早就吩咐过,这位姑娘在宫中行走不必阻拦。
苏星梦赤着脚,一袭白色寝衣,长发散落,面容恬静,双目微阖又微睁,整个人像一缕游荡在夜色中的精魄。她走得稳稳当当,仿佛这条路已经走过千百遍。
事实上,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梦游到这里了。
宣室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夜风从门缝中钻进去,吹得殿内的烛火摇摇晃晃。
苏星梦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刘彻没有睡。
他靠在御案后面的坐榻上,手中还握着一卷竹简,眼睛却已经闭上了。烛火映着他的脸,眉宇间的疲惫在睡梦中舒展开来,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几分,也……柔和了几分。
竹简从他手中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苏星梦被那声音吸引,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刘彻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梦游时特有的茫然与平静。
她走过去,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没有一点声响。
到了他面前,她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弯下腰,捡起掉落的竹简,轻轻放在案上。接着她做了一个让任何清醒的人都会心跳骤停的动作——她张开双臂,轻轻地、慢慢地,抱住了他。
刘彻猛地睁开眼。
他感觉到有一个柔软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淡淡的皂角香钻进鼻腔,一双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力道不大,却缠得很紧。
他低下头,看见了那头散落在自己胸口的乌黑长发。
“苏星梦?”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被惊醒的低沉。
没有回应。
少女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找到窝的小猫。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她还在睡。
刘彻深吸一口气。
又是梦游。
上一次她梦游来找他,说了那些话,亲了他脸颊,然后在他怀里睡着了。他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她又来了。
“苏星梦,”他压低声音,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推开一些,“醒醒。”
她不松手。
反而抱得更紧了。
刘彻感觉到她的手指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那力道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的心忽然就软了。
“苏星梦。”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轻了许多。
怀里的少女微微仰起脸,迷迷蒙蒙地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没有清醒时的羞涩和躲闪,只有一片坦荡荡的依赖和信任。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她赤着脚,他坐在榻上,这个高度刚好——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不是脸颊,是嘴唇。
那个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荡开了层层涟漪。刘彻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骤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夫君。”她呢喃着,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糖,含混又清晰,清晰又含混,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一声叹息。
然后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靠了上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睡着了。
就这样,抱着他,亲了他,叫了夫君,然后在他怀里呼呼大睡了。
刘彻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的心跳快得像战鼓,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活了三十五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上过战场,杀过人,坐拥天下,可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手足无措。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东西,咬了咬牙。
“苏星梦。”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发出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少女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知道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好事。她的睫毛很长,烛光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翼微微翕动,像一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摆的花。
刘彻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想把她推开。
手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走。”
刘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做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定。然后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将那个胆大包天的小东西往怀里拢了拢,拉过自己的大氅,盖在了她身上。
“不走。”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朕不走。”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敢动,怕吵醒她。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目光复杂得像瀚海翻涌。
“你叫朕夫君,”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叫了两次了。”
“你知道这两个字,对朕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他。
殿外,风声呜咽,雪花又开始飘了。
天幕之下,三个时空同时炸了。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正在喝水,看见天幕上苏星梦踮起脚尖亲上刘彻嘴唇的那一刻,一口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长孙皇后连忙拍他的背。
“陛下!”
“朕没事,”李世民摆摆手,眼睛却死死盯着天幕,“这姑娘……这姑娘又梦游了!”
长孙皇后也看见了,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她……亲了汉武帝的嘴唇。”
“还叫了夫君!”李世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羡慕的情绪,“而且亲完就去睡了!她倒是睡得香,你看刘彻那个表情——他整个人都傻了!”
长孙皇后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轻声道:“陛下倒是观察得很仔细。”
李世民理直气壮:“朕也是男人,朕懂。”
长孙皇后别过脸去,不想理他。
叶罗丽仙境。
“啊啊啊啊啊!!!”王默的尖叫声响彻整个仙境,惊起了一群飞鸟。
“她亲嘴了!亲嘴了!不是脸!是嘴!”王默抱着罗丽疯狂摇晃,“罗丽你看见了吗!!!她亲了刘彻的嘴!!!”
“主、主人……头晕……”罗丽被摇得眼冒金星。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这尺度是不是有点大?她才十五岁啊。”
舒言咳了一声:“从生理年龄来说确实……但这是古偶设定,咱们按古偶的规矩看。”
建鹏捂住了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看:“我什么都没看见!……等一下,她亲完就去睡了???就这样???”
孔雀用小扇子掩着嘴,笑得不怀好意:“你指望她还想怎样?人家在梦游呢。”
亮彩蹦蹦跳跳:“哈哈哈建鹏你想多了!”
茉莉小声吐槽:“这才是真正的‘撩完就跑’。”
辛灵站在高处,看着天幕上那个画面——苏星梦窝在刘彻怀里呼呼大睡,刘彻僵坐着不敢动,大氅盖在她身上,一只手轻轻护着她的背。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姑娘,”辛灵轻声说,“命中注定是他的。连梦都在帮她。”
罗丽终于从王默的魔爪中挣脱出来,飘到辛灵身边,小声问:“大仙子,她为什么老是梦游去找他呀?”
辛灵低头看着罗丽,目光温柔:“因为她的心已经认定了那个人。清醒的时候她还会害羞、会克制,但睡着之后,潜意识会带着她去找她最想去的地方。”
罗丽歪了歪头:“所以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刘彻身边?”
辛灵笑了:“你觉得呢?”
罗丽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是。”
宣室殿内。
刘彻最终还是把苏星梦抱回了侧殿。
他小心地托着她的背和膝弯,将她从自己身上轻轻“解”下来。少女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夜风很冷,他用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大步走过回廊。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上、发上,他浑然不觉,只顾低头看怀里的人有没有被风吹到。
青萝又在找人了。
看见陛下抱着苏星梦走回来,她二话不说跪了下去——她已经习惯了。自从这位姑娘来了之后,每隔几天就要来这么一出。
“起来吧。”刘彻压低声音,“她梦游去了宣室殿。以后夜里把侧殿的门从外面锁上。”
青萝一愣:“可是姑娘若醒了要出去……”
“锁上。”刘彻的语气不容置疑,“她梦游一次,朕的心跳就停一次。”
青萝低头忍笑:“诺。”
刘彻将苏星梦放在榻上,替她盖好被子。她的脚又是冰凉的,他皱了皱眉,像上次一样,用手掌帮她暖了暖脚,直到那抹凉意退去才松开手。
他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看着熟睡的少女。
“苏星梦。”他低声说,“你欠朕的,朕都记着。等你长大了,一笔一笔还。”
说完他站起身,大步走出殿门。
殿外,雪下得更大了。刘彻站在廊下,仰头望着漫天飞雪,深深地呼出一口白气。
胸口的跳动还没有平复。
那枚落在唇上的吻,那个含混又清晰的“夫君”,像两根烧红的铁钉,钉进了他心窝里,再也拔不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丫头,”他说,“你倒是睡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