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故物

林七夜在神战结束后加入了搜寻队，但明明应该还在其他地方搜寻的他，却在这个时候来到了青石巷。

林七夜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戴眼镜，走路没声音，目光一直在扫周围的环境。

一个胖子，圆脸短脖，穿着件明显很贵的冲锋衣，边走边用手里的金属探测器扫地面，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奚山坐在柜台后面，隔着窗玻璃看见了他们。

林七夜在书店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铜铃铛，便推门进来。

“老板娘。”他说。

奚山点了点头。

林七夜身后的两个人鱼贯而入，本就不大的书店一下子挤了。

瘦高个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扫过书架，在一排线装古籍上停住了。一旁的胖子直接走到柜台前，把金属探测器往台面上一搁，咧嘴朝着奚山笑。

“老板娘好！我叫百里胖胖。”

奚山仔细打量着他。

圆脸，眼睛总笑眯眯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对浅浅的酒窝。

很可爱，但是可惜啊。

他是灵宝天尊。1

奚山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气息。

三千年前，她在封神之战后的庆功宴上见过灵宝天尊，那人坐在元始天尊下首，手里捧着一柄玉如意，不怎么说话，但目光一直在扫全场。

那时候的灵宝天尊是沉静的、内敛的，和眼前这个咧嘴笑呵呵的胖子判若两人。

但气息是一样的，同一块玉，被打磨成了不同的形状。

“百里胖胖。”奚山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诶！”百里胖胖应得很快，“老板娘认识我？”

“不认识。”奚山说，“听说过。”

百里胖胖哦了一声，也没追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放在柜台上。

巴掌大，青铜的，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锈，边缘有一道裂痕。看起来像一块碎掉的令牌。

“我们在老城区那边翻出来的。”百里胖胖说，“这东西，老板娘认识吗？”

奚山低头看向那块青铜。

她认识。

三千年前，灵宝天尊腰间挂着一串令牌，每一块对应一重天。

后来封神之战结束，那些令牌散落各地。

她捡到过其中一块，一直留着，没还给任何人。

“哪找到的？”奚山问。

“城东，一座塌了一半的老宅子底下。”百里胖胖说，“埋得很深，总感觉是故意藏的。”

奚山拿起那块青铜，翻过来仔细看。

背面有一行极细的字，被铜锈盖了大半，但她认得。

那是她三千年前刻上去的，当时捡到这块令牌，不知道还给谁，就在背面刻了一行字，想着哪天遇到正主了再还。

“物归原主。”

她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千年前刻的时候没想过，三千年后坐在自己书店里，把这块令牌还给它的主人。

奚山把青铜翻过来，正面朝上，推回百里胖胖面前。

“你的。”

百里胖胖刚想摆手，说不是他的。

忽然间，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令牌的表面，整个人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直到十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看向奚山。

“……你认识我。”他说。

不是疑问句。

奚山没有回答。

她转身从柜台后面的架子上取下一只木匣子，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断了一截的玉如意，断面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开的。

灵宝天尊的东西，那场献祭里断的，她捡到了，一直收着。

百里胖胖看着那枚断掉的玉如意，他的手伸出去，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这东西……”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看着它，心里总赌的慌。”

“因为它是你的。”奚山说，“三千年前断的，我捡到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还。”

百里胖胖没说话，倒是一直沉默着，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把玉如意拿了起来。断口贴合他的掌心，像是为他的手掌量身定做的。

“谢谢。”他说。

站在门口的瘦高个——安卿鱼——终于开口了：“胖胖，你认识她？”

百里胖胖摇了摇头。

“不认识。”他把玉如意收进口袋，又咧嘴笑了一下，“但感觉像是认识很久了。”

林七夜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奚山，又看了看百里胖胖手里的玉如意，最后点了点头。

“老板娘，我们走了。”

“嗯。”

林七夜走到门口，又转头问“老板娘，你这里……还有多少东西？”

奚山端着茶杯。“该还的，都还了。”

百里胖胖跟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奚山挥了挥手。“老板娘，有空来我店里玩！我在城西开了家古董店！”

奚山坐在柜台后面，布袋里赵空城的声音冒出来：“老板娘，那个胖子……”

“灵宝天尊。”

“……啥？”

“大夏的灵宝天尊，转世了。”

赵空城沉默了半晌，最后才憋出一句“那他怎么看起来那么……不靠谱？”

“转世了。还没醒透。”

三千年了，该还的终于还了。

灵宝天尊转世成了一个爱笑爱闹的胖子，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