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发布第三天,社区的通知下来了。
一张A4纸贴在每栋楼的单元门口,标题是“关于配合城市重建工作的通知”。
措辞客气,期限模糊,没提三个月,只说了“近期”。
王婶看完通知就来找奚山了。
门口的铜铃铛一响,她端着一碗糯米糕进来,碗搁柜台上,人坐在椅子上搓手。
“老板娘,你看那个通知了吗?”
“看了。”
“你说这是啥意思?”王婶皱着眉头,“什么‘配合重建’,又没说什么时候搬。我这摊子摆了几十年了——”
“王婶。”奚山打断她,“会有人来跟你说的。补偿、安置,都不会少。”
王婶看着她,想开口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一番深思熟虑后还是没有问出。
最后站起来拍了拍围裙,“糕趁热吃。”
就离开了。
网上在通告刚发出来,就已经有人开始分析了。
热搜上挂着几条不太起眼的词条。
沧南的话题被压在下面,但每一条底下都有上千条评论,字里行间都是猜测、焦虑和舍不得。
“我朋友在沧南,他说社区让他们登记家庭信息。”
“我是老城区的,看到有人挨家挨户统计人员。”
“对,还统计的特别详细,连在10年前有没有在沧南都要问。”
“我有点害怕,虽然还没有统计到我这里。”
“我姐说不愿意走,住了三十年了。”
“不走不行吧,公告都说了有神秘事件。”
“公告说击退了,没说还有危险啊。”
“击退了不代表安全了。”
最后一条评论被删得很快,但截图已经传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巷口有人拉着行李箱往外走。一对夫妻站在门口争论,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先搬,等安置好了再回来。”
“我不走,我爸妈的坟在这边。”
“坟又不会跑,等稳定了再回来。”
“你上次也这么说。”
最后女人还是走了,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声音越来越远。
赵空城的声音从布袋里冒出来:“老板娘,他们都要走?”
“大部分会走。”奚山说。
“留下来的呢?”
“留不住的。”奚山端起茶杯,“三个月后,整个沧南都会消失。”
“那你呢?”
“我不走。”
过了好一会儿,赵空城才又开口:“我家里人……也会走吗?”
“会,守夜人会安排好她。”
“……那就好。”
天黑之后,巷口的灯笼亮了。
挂在梧桐树上,也不知道谁挂的,纸做的,风吹得轻轻晃。
旁边有几家住户在门上贴了红纸,写了字。
“平安”
“会回来的”
“再见”
没有官方要求,都是自己贴的。
“神女,三个月后,还会有人记得这里吗?”
“会。”
“谁?”
“我。”
奚山说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曾经她走过的那些被时间埋没的城,有些她记得名字,有些忘记了。
每一座城最后都是这样,离开,留下,离开,留下,直到那座城再也没有人。
她记得那些城。
她就记得沧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