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蔷薇

陆柯燃还有行程，所以两个人没什么温存的时间。虞书欣实在站不起来送她，只能没什么力气地抓了抓她的衣角。陆柯燃给她掖好被子，又把她的手稳稳地放进被子里。

陆柯燃看着她没什么精神的笑容，竟然生出一丝近乡情怯的感情来。昨晚那些疯狂的画面在陆柯燃的脑海中闪现，她偏开头，耳朵红红的。

“陆柯燃。”

虞书欣喊她的艺名，见她没什么反应，就又喊了声“兰兰”。

粉丝们有时叫陆柯燃“兰兰”来调侃她，因为台上的她很帅气，可私下里又很害羞，很爱撒娇，也很爱哭。陆柯燃的耳根被她喊得更红，她不自然地应了声，转移注意似的让虞书欣把手机解锁，然后给她加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私人号。”

“嗯。”

“我走了？”

“等你回来。”

陆柯燃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门合上的瞬间，屋子里的热闹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躺到日上三竿，虞书欣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浑身的酸软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扶着墙挪到客厅，她坐在餐桌前，一勺一勺喝着粥，手机在旁边震了震。

是一张照片。镜头里的陆柯燃正在化妆，她皮肤很白，今天穿了一件奶黄色的卫衣，很乖的样子。

【起床了吗？】

【嗯。在吃饭。】

虞书欣想了想，拉开睡衣，露出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拍了张照片过去。

……

过了二十分钟，对面还是没有回复。

又过了十分钟，门铃响了。

是一些外用的药物，还有几个冰袋。

【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保姆车的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空调风带着凉意吹在陆柯燃的后颈，她却没什么感觉。

“柯柯，刚才那个游戏环节效果很好，导演组说下期还想让你当常驻。”经纪人坐在前排，翻着手机里的消息，“还有几个品牌方递了代言，都是一线的，等你合约续了，咱们就能谈了。”

陆柯燃没应声，只是把脸转向窗外。

霓虹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双眼睛里没什么神采。

她出道五年，从地下乐队主唱卢柯兰，变成娱乐圈炙手可热的陆柯燃，靠的就是公司给的“清冷又会撩”的人设。镜头前，她表现得游刃有余，活成了所有人期待的样子。

可镜头一关，她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想起在东大上学的日子，没有台本，没有人设，只有一把吉他，一群队友。那时候她唱歌，是为了自己，为了热爱，为了和身边的人一起，把心里的声音唱出来。

“合约的事，你再考虑考虑。”陆柯燃依旧没什么表情，经纪人叹了口气，“最近几个月，外界一直有传言说你要隐退，这次的行程也是为了稳住舆论。如果你不续约，我们也尊重你的选择，只是你要想好。这么多年我也是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真的挺不容易的。”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陆柯燃时的情景。她是背着前公司的巨额债务，被逼到绝路才签的公司，心里本就带着抵触。签了约的日子，哪是那么好过的。公司要把她掰成能上综艺、能扛镜头的艺人，天不亮她就被拽起来练形体，站得腿肚子打颤也不敢吭声；镜头训练更磨人，对着镜子练微笑、练眼神，一个挑眉的角度不对，就得重来几十遍。晚上练完声乐和舞蹈，别人早歇了，她还猫在楼梯间练习。

累成这样，她也从没摆过一点架子。双手递东西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手下有这样给她省心的艺人，于公于私她都希望对方有更好的发展。

陆柯燃让司机把经纪人送回公司，车门关上后，她又把车窗摇下来。

“姐！”

经纪人被她叫住了。“谢谢你，辛苦了。”

在那一瞬间，经纪人知道了她的答案。深海的游鱼，心尖上始终系着浪涛与潮汐的方向，再精致鱼缸也困不住她。

虞书欣重返z市后让陆柯燃组了个局。当年的事情，她终究还是欠大家一个交代。

陆柯燃订的包厢在二楼，她和虞书欣先到一步，点的菜全是当年几人在排练室常点的外卖口味，刚摆上桌，喻言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看见坐在陆柯燃身边的虞书欣，脚步猛地顿住，嘴里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孔雪儿和赵小棠跟在后面，气氛瞬间僵住。

还是陆柯燃先开了口，拿起酒瓶给每个人倒了杯酒：“都坐啊，菜快凉了。”

喻言哼了一声，拉着赵小棠坐到对面，孔雪儿挨着虞书欣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你还好吗？”虞书欣点点头，眼眶有点热，说了句“让你们担心了”。

一开始的话题都绕着无关紧要的日常，喻言吐槽家里逼她相亲，赵小棠说自己开了家乐器行，孔雪儿还在做音乐制作，偶尔给独立乐队编曲。没人提过去，没人提当年的不告而别，也没人提散伙时的狼狈，可那份隔着五年时光的生疏，像层薄冰盖在酒桌上。

直到虞书欣端起酒杯：“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一声不吭就走我敬大家一杯。”

“你那叫一声不吭？”喻言突然插话，声音有点冲，“你拉黑所有人，连个地址都没留，我们找了你大半年！”她说着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眼眶红了，“我还以为你嫌我们拖累你，嫌乐队没前途……”

“没有！”虞书欣急忙反驳，声音都发颤，“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我只是……”她攥紧了放在桌下的右手，那点不受控制的颤抖被陆柯燃敏锐地察觉到，指尖悄悄覆上去，给了她一点支撑。

“她病了。”陆柯燃的声音平静却有力量，“遗传性肌营养不良，当时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喻言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赵小棠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虞书欣：“那你……”

“治疗留下了后遗症，右手没什么力气，弹不了琴了。”虞书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当年怕你们担心，也怕耽误乐队拿冠军，就没说。”

孔雪儿悄悄抹了把眼泪，“傻不傻啊，我们是队友，是朋友啊，有什么不能一起扛的？”

“就是！”喻言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你就这么想让我们恨你吗？你以为我们当年组乐队是为了拿冠军吗？是为了一起唱歌啊！少了你，Nexus就不是Nexus了！”

酒过三巡，积攒了五年的误会和委屈终于在酒精的催化下消散。

“那……我们重组乐队吧！”喻言突然拍案而起，眼睛亮得吓人，“现在柯柯合约快到期了，雪儿还在做编曲，我鼓手没丢，小棠的贝斯也捡起来了，就算……就算小虞弹不了琴，我们也能改编曲！”

“对啊对啊！”赵小棠激动地拍着桌子，孔雪儿也笑了，眼里还带着泪：“我早就想做回摇滚了，那些商业编曲快把我憋疯了！”

陆柯燃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眼睛发亮的几个人，心里某个空了五年的角落突然被填满了。她举起酒杯，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好，重组Nexus！”

“干杯！”

三个月后，星芒娱乐发了公告，称旗下艺人陆柯燃合约到期，正式解约。

第二天，陆柯燃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是Nexus乐队的旧合照，五个穿着校服的少女，挤在十平米的排练室里，笑得一脸张扬。背景墙上，用马克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Nexus，永不散场。

配文只有一句话：好久不见，我是卢柯兰。

微博发出的瞬间，话题广场炸开了锅。

“卧槽！我的乐队主唱回来了！”

“卧槽我真的哭死！从Nexus一路追过来的老粉来了，当年的Nexus是我的青春啊！”

“我们兰兰！！！谁懂啊谁懂啊，给吃瓜的朋友们科普一下当年主唱大人蓝的魅力好吗！”

卢柯兰五年前“新声计划”决赛拉票talk的视频又被扒出来，底下的评论全是“Nexus永不散场”。

曾有人问我，音乐是什么？是追光，是嘶吼，是五个人要一起站上更大舞台的承诺。

她们的梦想，从来不会散场。Nexus会带着爱与眷念，走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