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舍仪式开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万籁俱寂。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这,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一间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江心荷独自坐在镜前,做着最后的准备。
她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物。
裙裾曳地,不染一丝尘埃,宛如为自己精心准备的寿衣。
她没有梳妆,任由一头青丝如瀑般垂下。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在那井底,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她抬起手,轻轻擦拭着即将用于仪式的法器。
动作,缓慢而郑重。
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祭祀。
她的胸口,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放着一封长信。
和一枚封印着她一缕灵识的,莲花法器。
她知道。
自己,即将,走上一条,不归路。
但,她,不后悔。
当明日的太阳升起之时。
她将以自己的血肉为引,以自己的魂魄为祭。
为那个她爱了一生,也等了一生的人,铺就一条归来的路。
为了,魏无羡。
她,愿意,付出,一切。
与此同时。
在远离莫家庄的另一片山林里。
这场大戏的“导演”,聂怀桑,也在进行着他最后的布局。
他早已摸清了金凌和蓝家那群小辈的夜猎路线。
此刻,他正派出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用一只以秘法精心伪装过的,怨气冲天的凶猛“走尸”。
将那群涉世未深的少年们,牢牢地引向了远离莫家庄的,另一片山头。
他,要为,接下来的仪式,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对于,那个最大的变数。
姑苏蓝氏的,含光君。
聂怀桑,则,更为谨慎。
他没有选择,正面冲突。
而是,在蓝忘机下榻的那家客栈周围。
悄无声息地,布下了一个,精妙绝伦的五行迷阵。
此阵,不会伤人。
但,足以,让这位修为高深的含光君,在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更,无法察觉到,莫家庄内,任何的异动。

一切就绪。
他对身边的亲信,低声说道。

就等吉时了。
他遥遥地,望向莫家庄的方向。
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着。
遮住了,他嘴角,那抹,无人能懂的,复杂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期待,有紧张。
更多的,是一种,即将,看到自己亲手谱写的剧本,完美上演的,疯狂。
场景切换。
莫家庄内,一间阴暗潮湿的柴房。
莫玄羽被死死地捆绑在一根草堆旁的木桩上。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瑟瑟发抖。
嘴里,塞着一块,散发着馊味的破布。
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哀鸣。
他不想死。
他还有,未报的仇。
还有,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留恋。
一盏孤灯,由远及近。
柴房的门,被“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江心荷提着灯,走了进来。
莫玄羽惊恐地看着她,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这个女人,明明看起来那么温柔,那么平静。
但,他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怜悯,也看不到一丝憎恨。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
仿佛,他,在她眼中。
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只是一件,即将被使用的,物品。
他,和她一样。
都只是这场巨大阴谋中,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江心荷走上前,蹲下身。
她拿掉了,塞在莫玄羽嘴里的布条。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吹不起任何波澜。
我…我不想死…

莫玄羽带着哭腔,哀求道。
求求你,放了我…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我知道。
江心荷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

但你必须死。

为了一个,比你我……都更重要的人。
说完。
她,不再给莫玄羽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从袖中,拿出了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匕首。
那匕首,淬有特殊的药物。
能让献舍者的痛苦,减到最轻。
也能让,灵魂离体时,走得,更顺利一些。
在莫玄羽那因惊恐而急剧放大的瞳孔中。
江心荷,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脏。
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一丝,迟疑。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溅上了她雪白的衣襟。
像一朵,在纯白的雪地上,瞬间绽放的,妖异红莲。
她看着,在血泊中,迅速失去生机的莫玄羽。
看着他眼中,那最后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只是,开始。
以血为引。
以肉为祭。
通往地狱的门已经打开。
而那条,为你铺就的归来之路,也即将,在废墟与死亡之上,缓缓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