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乱葬岗回来后,我大病了一场。
灵力耗尽,心神俱疲。
但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感知到他残魂回应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还在。
这就够了。
回到莲花坞,我一边用汤药调养着亏空的身子,一边开始梳理那张我花了十三年织就的大网,送来的各种情报。
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哪家的仙子又买了兰陵产的新款胭脂。
哪家的公子又在云梦的酒楼里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我不急。
我知道,真相,就藏在这些,看似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我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直到,我看到了两条毫不起眼的情报。
第一条,来自清河。
情报说,聂氏的一名外门管事,在一次酒后向人吹嘘。
说他曾经奉他们家宗主聂怀桑之命,秘密调查过如今的仙督,金光瑶。
还说,金光瑶在金麟台,有一间密室,里面藏着天大的秘密。
这条情报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个结果。
没过多久,那名管事就离奇地暴毙了。
聂怀桑对外宣称,他是练功走火入魔。
这条情报,让我心头一动。
金光瑶有密室?
这并不奇怪。
像他那样的人,心里藏着数不清的阴暗,有一间密室来存放,再正常不过。
奇怪的是,聂怀桑的态度。
以他那“一问三不知”,只爱游山玩水的性格,怎么会去调查金光瑶?
难道,他也在怀疑金光瑶?
还是说,聂明玦的死,另有内情?
我将这份情报暂时搁置,又拿起了第二份。
第二条,来自兰陵。
是我安插在金麟台的一名侍女,冒着极大的风险传出来的。
她说,仙督金光瑶,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独自一人待在他的寝殿,芳菲殿里。
那几天,他不见任何人,连最亲信的侍从都不许靠近。
而且,每次他出来后,芳菲殿内的地面,都会命人全部重新铺设一遍。
这本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更奇怪的是,那名侍女说,她有一次斗胆,趁着下人更换地砖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
她发现,被换下来的地砖下面,好像刻着某种,奇怪的符咒。
符咒很复杂,她看不懂,只觉得阴气森森。
这两条情报,单独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一个爱换地砖的仙督,一个死于意外的管事。
这世上的巧合,太多了。
但,当我的目光,在这两张薄薄的纸上,来回移动时。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猜测,瞬间在我脑中形成。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金光瑶的密室,就在芳菲殿!
而密室的入口,就藏在那片反反复复铺设的地砖下面!
那名聂氏的管事,很可能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金光瑶,或者说,是被聂怀桑,杀人灭口!
聂怀桑之所以隐瞒此事,并对外宣称管事是走火入魔而死。
很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或者说,他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在等一把刀。
一把,可以替他,劈开金光瑶那扇密室大门的刀!
这个发现,让我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十三年了。
我终于,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瑶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虚伪面具背后,隐藏着的那半张,属于魔鬼的面孔。
我必须,想办法,进入那间密室!
我必须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是聂明玦的尸身,还是别的什么,可以让他万劫不复的东西!
但我不能轻举妄动。
金麟台守卫森严,芳菲殿更是禁地中的禁地。
凭我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进去。
我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能帮我,名正言顺地,撬开金麟台那扇大门的盟友。
聂怀桑。
这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铺开纸笔。
用只有我和少数几个人能懂的密语,将这两条情报,和我的推测,简明扼要地写了下来。
然后,我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指尖灵力流转,很快便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
我将写着情报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塞入纸鹤腹中。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我对着纸鹤,轻轻吹了一口气。

去吧。把这个,交给清河的聂宗主。
纸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它扇动着翅膀,在我掌心轻巧地跃起。
瞬间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我看着纸鹤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聂怀桑。
我知道,你不是你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你导演了莫玄羽的献舍,引阿羡归来。
你借我的手,借蓝忘机的手,一步一步,揭开当年的迷雾。
现在。
我把这个最关键,也最烫手的山芋,抛给了你。
我倒要看看。
你是会选择,继续,扮演你那“一问三不知”的角色。
还是会,与我,真正联手。
金光瑶。
你的末日,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