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麟台回来,魏无羡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他一句话都没说。
整整一天,房门紧闭,谁也不见。
我端着送进去的饭菜,出来时,还是一点没动。
我心里明白,金光善那些道貌岸然的话,伤不到他。
真正伤到他的,是那些曾经并肩作战,此刻却默许金光善发难的“盟友”。
他们的沉默,比刀子还锋利。
可我没想到,最致命的一刀,来自江澄。
傍晚时分,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江澄带着一身怒气和风尘闯了进来。
他刚从清河回来,显然已经听说了庆功宴上发生的一切。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魏无羡!你长本事了啊!

敢当着百家的面跟金光善叫板!你把我们江家放在哪里?
魏无羡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

说你仗着有几分功劳就目中无人!说我们江家家教不严!
江澄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察觉的恐慌。
他越说越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你让江家的脸往哪儿搁!

你以为你现在很威风吗?你就是个活靶子!现在所有人都盯着你手里的阴虎符!
他猛地停下脚步,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赶紧把那东西交出来!交给江家保管!
听到“交出来”三个字,魏无羡那纹丝不动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我站在门口,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许久,他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桃花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失望。
连你,也这么想?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江澄被他这副样子看得一滞,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怒火所取代。

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江家!

我是江宗主!我得为整个江家负责!
那东西就是个祸害,留着它,我们所有人都得给你陪葬!
陪葬?

魏无羡低低地重复着这个词,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嘶哑又难听,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听得我心脏一阵抽痛。
所以,为了你的“负责”,我就该把保命的东西交出来,任人宰割,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魏无羡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刺向江澄。
江澄,你摸着良心说,你是真的为了我好,还是怕我这个“外人”,会连累你这个江宗主?

“外人”两个字,像一根无形的毒刺,狠狠地扎进了江澄的心里。
江澄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嘴唇颤抖着,像是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说什么?
我胡说?

魏无羡向前走了一步,眼中的失望化为了冰冷的质问。
当年爹娘怎么死的,你忘了吗?我爹娘,为了保护你们江家,尸骨无存!

现在,你们又想让我交出保命的东西,去成全你们所谓的“大局”?
凭什么!

魏无羡的声音越来越高,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云梦江氏的家训是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在让我明哲保身!
你在让我放弃我用命换来的东西,去讨好那些根本不值得的人!

够了!

魏无羡!你给我闭嘴!
江澄被彻底激怒了,他一掌挥出。
紫色的电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炸开,发出“滋啦”一声巨响。
他身旁的木架,瞬间被击得粉碎,木屑四溅。
房间里,陷入了可怕的沉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碎了。
再也拼不回来了。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停止了。
魏无羡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身上所有的锐气和愤怒,都随着那个闭眼的动作,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无尽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要被风吹散。
江澄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怒火、痛苦、失望、不甘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烧不尽的业火。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仿佛晃了一下。
也震得我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我知道,云梦双杰的传说,从今天起,就真的只是个传说了。
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