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日之征的最后一战,就在这不夜天城下,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温若寒亲自出战了。
他的强大,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仙门联军引以为傲的剑阵,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修士们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魏无羡祭出了阴虎符。
黑气冲天,万鬼齐出。
漆黑的怨气与温若寒催动的傀儡大军,狠狠撞在了一起。
天空仿佛都被撕裂了。
浓郁的怨气四处逸散,战场上,许多尚在苦苦支撑的修士被这股力量影响,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他们疯了。
他们开始不分敌我,疯狂地攻击着身边所有的人。
自相残杀。
阵线在瞬间崩溃。
战场彻底失控。
这里,就是地狱。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阿羡,他就站在那风暴的中心。
他用自己的身体,承载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怨气。
他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
我不能。
我从怀中取出一把古琴,这是我在姑苏听学时,师父送我的。
我抱着它,纵身一跃,落在了战场边缘一处最高的残破箭楼之上。
我盘膝而坐,将古琴横于膝上。
我修的,是姑苏蓝氏的弦杀术。
但,我也修了清心音。

阿羡,别怕,我来了。
我的声音很轻,被淹没在震天的厮杀声里。
但我知道,他能听见。
一阵清越的琴声,如同一道清泉,注入了这片污浊而狂暴的战场。
铮——
琴音过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冷而悲悯的力量。
一个刚刚还双眼赤红,举剑砍向同伴的修士,动作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丝。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剑上的鲜血,又看了看倒在脚下的同门,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有用!
我的心神一震,指尖的动作更快了。
琴声越来越急,像一场连绵的春雨,洗涤着这片土地上的暴戾与疯狂。
越来越多被怨气影响的修士,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们惊恐地后退,聚集在一起,用一种看待神明般的眼神,望着我所在的方向。
魏无羡感受到了。
在那片黑气的中心,他猛地抬起了头,朝我的方向望了过来。
我们的视线,穿越了尸山血海,在空中交汇。
他看懂了我的眼神。
去做你想做的,这里有我。
于是,他的笛声也变了。
那凄厉的、只知杀伐的笛音,陡然一转。
不再是狂风暴雨般的宣泄,而是多了一丝精准的引导,一丝冰冷的安抚。
一时间,战场上出现了无比诡异,却又无比和谐的一幕。
我的琴声,如月光,如流水,在联军修士身前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为他们清心安神,甚至缓缓治愈着他们的伤口。
而他的笛声,则如最锋利的刀,最精准的剑。
操控着那数以千计的凶尸,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精准地绞杀着温氏的傀儡,将所有威胁都挡在了琴音的范围之外。
鬼道主杀。
仙乐主守。
一攻,一防。
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不远处的断崖上,江澄握着三毒,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蓝忘机也停下了攻击,他抬头望着我们,那双古井无波的浅色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至极的情绪。
金光善,聂明玦,还有那些仙门百家的宗主们。
他们全都停下了。
他们从未想过,被他们视为邪魔歪道的鬼道,竟然能和最讲究中正平和的仙乐,如此完美地合奏。
那不仅仅是术法层面的配合。
更是灵魂深处,无需言语的共鸣。
是一种绝对的、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信任。
在我们的合力之下,战场的局势被瞬间扭转。
温氏的傀儡大军被凶尸死死缠住,而恢复了神智的仙门联军,则在琴音的加持下,发起了最后的反攻。
温若寒,这位不可一世的霸主,终于露出了疲态。
最终,他死在了聂明玦和蓝忘机等人的合力围剿之下。
当温若寒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时,射日之征,终于迎来了胜利。
然而,没有人欢呼。
震天的喊杀声褪去,战场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穿过硝烟和尸骸,落在了我们两个人的身上。
我收回抚琴的手,脸色苍白。
魏无羡也放下了陈情,他站在山巅,玄衣鼓动,身形依旧单薄。
我们遥遥相望,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所有人的神情都无比复杂。
有敬畏,有恐惧,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们知道,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
一个由夷LING老祖,和他身边那个唯一能与他合奏的女子,共同开启的时代。
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更汹涌的暗流,已经在这片废墟之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