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温晁盯上后,我的日子变得更加难熬。
他的眼神像黏腻的毒蛇,总是不经意地落在我身上,让我如芒在背。
他还总找各种借口出现在我干活的地方。

江姑娘,这活儿这么重,怎么能让你来干呢?

来,歇会儿,本公子陪你说说话。
他脸上挂着自以为风趣的笑,嘴里说着轻浮恶心的话。
我只想把手里的脏抹布塞进他嘴里。
但我不能。
我只能低下头,尽量躲着他,心里一遍遍盘算着如何才能逃离这个鬼地方。
然而,还没等我想出任何办法,一个晴天霹雳,就把我整个人都劈傻了。
那天,我被派去后厨帮忙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碟。
后厨又脏又乱,几个温家的监工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桌边,正喝得面红耳赤,大声吹嘘。
我低着头,只想快点干完活离开。
但他们的话,却像魔咒一样,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嗝……跟你们说,前几天那一仗,才叫痛快!

哪个?打到哪儿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得意地拍着桌子。
云梦!莲花坞!

我的手,猛地一僵。
你们是没见着,那莲花坞烧起来,火光冲天啊!

姓江的那个,还有他老婆,那个叫虞什么来着……

另一个监工猥琐地笑了起来。
紫蜘蛛!嘿,听说还挺辣,最后不还是死在我们手上了!

可惜了那几个小美人儿,听说江家大小姐长得不错……

“哐当!”
我手里的木盆重重地掉在地上,冰冷的水混着污渍,洒了我一裤腿。
我却毫无知觉。
嗡——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那几句话,像淬了毒的钢针,反复地、狠狠地扎在我的脑海里。
“莲花坞烧起来了……”
“姓江的那个,还有他老婆……死了……”
“师姐……”
不。
不可能的。
他们在胡说。
他们喝醉了,在吹牛!
一定是这样的。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不能慌,不能让他们看出异常。
我低下头,装作被绊倒的样子,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木盆。
我的手在抖,抖得根本拿不稳。
我捡了几次,才终于把盆抱进怀里。
我不敢再待下去,转身就往外走。
那几个监工的谈笑声还在继续。
也不知道那江澄和魏无羡跑哪儿去了,便宜他们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都是死!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后厨,跑回了我们栖身的那间破屋。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魏无羡靠在床头,脸色因为之前的鞭伤而依旧苍白。
江澄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着伤口上的草药。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们都回过头来。
心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小荷花?谁欺负你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我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担忧的眼神。
一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一个是我放在心尖上的少年。
我的嘴唇哆嗦着,想把那个可怕的消息告诉他们。
可那几个字,就像烧红的炭块,堵在我的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该怎么说?
我该怎么告诉他们,我们的家,没了。
那个有师父、有师娘、有师姐的莲花坞,没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们面前的。
只知道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腊月的冰窟窿里。
我看着江澄,又看着魏无羡。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话。

莲花坞……没了。
一瞬间,屋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江澄手里的药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深褐色的药汁,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魏无羡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完全不顾背后撕裂般的剧痛。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骇和恐慌。

心荷……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们,眼泪终于决堤。
我重复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我的心。

我刚才……听到温家的监工说……他们攻破了莲花坞……

师父和……虞夫人……他们……
我说不下去了。
江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魏无羡撑着床板的手,在不停地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
窗外,是血色的夕阳。
屋内,是死一般的沉寂。
家。
这个曾经对我们来说,无比温暖,无比理所当然的词。
从今天起。
只剩下,回忆和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