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入冬的第一场雪，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落下来的。没有风声，没有寒意，只是细细碎碎的雪粒从灰白的天空中缓缓飘落，像被谁在天上筛了一层细盐。落在瓦上、树梢上、石阶上，悄无声息，等人们注意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

夏瑾萱站在廊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慢慢化成一滴透明的水珠。念彻裹在襁褓里被乳母抱在偏殿，小好正蹲在台阶下，伸手去接雪，接了半天也只接到几片，自己倒笑了。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窗台上那朵秋天剩下的桂花已经被雪盖住了薄薄一层，像一个被轻轻合上的故事。她在桌前坐下来，闭上眼睛，意念沉入灵泉空间。空间里的图书馆一如既往地安静，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书脊上的字迹工整清晰。她在几排书架间走了一圈，抽出了四本书：

《花千骨》（完整稿）、《锦绣未央》（完整稿）、《双世宠妃第一季》（完整稿）、《从前有座灵剑山》（完整稿）。每一本都比她记忆中的更完整，字迹端正，排版整齐。她把四摞书稿抱在怀里，又走到另一排书架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写好的帛纸。那是她不久前写的《我的经历，我是谁》，写了她从何而来，如何在汉朝生活，如何成为夏瑾萱。她把这卷帛纸与四摞书稿放在一处，然后退出了空间。

二

当天下午，一道通知送到了五个书坊：神秘书坊、希望书坊、念彻书坊、刘彻书坊、瑾萱书坊。通知的内容很简单：新到五套书稿，每套五本，五个书坊各分一套抄写。每天五卷，不急，但要仔细。

五套书稿被分别包好，由跑腿的人送到各个书坊。神秘书坊分到了《花千骨》，希望书坊分到了《锦绣未央》，念彻书坊分到了《双世宠妃第一季》，刘彻书坊分到了《从前有座灵剑山》，瑾萱书坊分到了《我的经历，我是谁》。阿福把书稿分好之后跑回后院：“娘娘，都送到了。”

“五个书坊都收到了？”

“都收到了。念彻书坊那边还说，终于轮到他们抄小说了，之前全是史书。”

夏瑾萱弯了一下嘴角：“让他们慢慢抄，抄仔细了再印。”

三

抄书的工作从第二天开始。五个书坊的前厅各摆了书桌，桌角搁着一盏灯和一方墨。抄书人低头落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像一场温柔的雪落在地上。

神秘书坊这边，抄《花千骨》的人翻到第一章，看到那句“白子画，我以神之名义诅咒你”时，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落了下去。希望书坊那边，抄《锦绣未央》的人看到女主角在雪夜里独自走过的段落，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飘落的雪，又低下头继续抄写。念彻书坊抄《双世宠妃第一季》的年轻妇人边抄边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重新坐直了身子。刘彻书坊抄《从前有座灵剑山》的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看了几行开头，被阿福敲了敲桌面才各自散开，继续埋头抄写。瑾萱书坊抄《我的经历，我是谁》的沈婉，坐在窗前，安静地翻了一页，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四

傍晚，雪停了。夏瑾萱去了一趟荒地。小书坊门口的灯依旧亮着，映着雪地上两行浅浅的脚印，不知是谁黄昏时来过，又踩着新落的雪回去了。她把带来的两本新书放在书架上，一本是《花千骨》的抄本，一本是《锦绣未央》的抄本。她站了一会儿，没有等人来，转身走进了薄薄的暮色里。

五

回到椒房殿的时候，念彻刚醒，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头顶的帷幔。她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小人儿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像是辨认了一下气息，又安静了下来。小好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团捏成小球的雪，放在窗台上：“母后，我堆了一个小雪人！”

夏瑾萱走过去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雪团不太圆，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有一个小雪人的轮廓。她看了看女儿冻得微红的手指：“去把手烤一烤。”

“不冷！我的手是热的！”

“热的也要烤。”她弯腰把女儿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捂了一会儿，小好的手果然还是温热的。她又替她搓了搓手指尖，然后松开手：“去吃饭了。”

小好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像是做完了某件重要的事，这才放心地跑开了。

六

夜深了，夏瑾萱坐在灯下翻了一页新抄好的《我的经历，我是谁》样书，上面写着她的字迹。她翻到其中一页：“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人不用跪着过日子。”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放回书架上。雪已经停了，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书脊上，把“我是谁”三个字映得亮晶晶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