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彻出生的第三天,长安城又落了一场秋雨。
雨不大,细细的,打在瓦上和叶子上,声音轻柔得像有人在天上翻一本很薄的书。椒房殿里,炭盆已经早早地生起来了,暖融融的,把窗外带着水汽的凉意隔得远远的。夏瑾萱靠在床上,怀里抱着裹在襁褓中的念彻。小小的人儿正睡着,呼吸均匀,小手松松地攥着,像攥着一把看不见的光。
小好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床边,托着腮看弟弟。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说:“母后,弟弟什么时候能跟我说话?”
“要再等一年。”
“那好久哦。”
“一年很快的。你去年还不会走路,现在都会跑了。”
小好低头想了想,像是觉得母后说得有道理。她又看了一会儿弟弟,然后说:“那我等一年。”她说完轻轻碰了一下念彻的小手,很快缩回来,“他手好小。”
夏瑾萱低头看着女儿的小动作,笑了一下:“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二
卫长公主回门那天,是念彻出生的第五天。她带了一筐新晒的枣和一只食盒,里面是给母后补身子的汤。进门后,她把食盒交给宫人,轻轻走过去看摇篮里的念彻。小婴儿正醒着,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天花板,像是在研究那片不动的空间。
卫长公主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夏瑾萱说:“母后,他长得好精神。”夏瑾萱靠在那里:“你小时候也这样,眼睛黑亮亮的。”
三
荒地那边陆续有人送秋收的物产来。先是那筐晚熟的枣,红润润的,饱满得快要胀开来。然后是两筐新收的晚稻米,颗粒饱满。没过几天,又有人送来了一小坛自酿的桂花蜜。
夏瑾萱让人把东西都收好,又让人带了一句话回去:“明年春耕的时候,告诉我一声。”那个站在门外的中年汉子听了,笑了笑,说:“不用带话。娘娘的地,我们年年都替她种着。”
四
十月初,长安城的冬天还差一点才到,但风已经先到了,早晚的时候凉意像一层薄薄的水银铺在人身上。念彻已经满月了,小脸长开了不少,白白嫩嫩的,偶尔醒着的时候会转动着眼珠看人。小好每天都会来看他,有时候带一片树叶放在他枕边,有时候带一朵干的桂花,像是把自己觉得好看的东西都分给他一份。
诸邑公主说她最近在教小好认字,进度缓慢,但“小好很聪明,比兔子聪明”。刘据每天从东宫过来看一趟,也不多待,只是看一眼念彻,问一句母后今日如何,然后就走了。
五
夏瑾萱出了月子后的第一件事,是去了一趟荒地。她裹着一件厚厚的大氅,抱着念彻坐在马车里,到了地方才掀开车帘。麦田已经收完了,只剩下整齐的麦茬,浅金色的,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小书坊门口的灯还亮着。她把念彻裹紧了些,抱着他站在田埂上,让他看了一眼那片收割过的土地。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他被风眯了一下眼,皱了一下小脸,但没有哭。
夏瑾萱低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你来看的第一片地。以后还会来很多次。”
六
傍晚回到椒房殿,她把念彻交给乳母,坐在窗前歇了一会儿。窗台上放着一只小碟子,里面是今秋最后一茬桂花,已经半干了,香气淡淡的,像秋天在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她拈起一朵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轻轻合上了窗。1
还没看够,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