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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魂穿我卫子夫

六月的长安城,被蝉声裹得严严实实的。

槐花的香气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石榴花和牵牛花混在一起的甜。院子里的新葡萄架爬了大半,巴掌大的叶子层层叠叠地覆着,漏下来的阳光碎成了细细的光斑,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碗沿上,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

夏瑾萱坐在葡萄架下,穿着一件宽大的淡青色夏衫。六个多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圆鼓鼓地搁在膝上。她没有看书,只是靠在那里闭着眼,像是在听蝉声。

小好从乳母怀里挣出来,扶着矮桌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扑到她腿边,仰着脸叫了一声:“母……母!”

夏瑾萱睁开眼,低头看着女儿。小好已经长了好几颗牙齿了,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白白的牙尖。她从旁边碟子里拈了一块切成小块的梨,递到女儿手里:“拿去吃。”

小好接过去,咬了一口,梨汁顺着下巴流下来,她也不在意,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叫着:“好吃。”夏瑾萱看着她,拿帕子替她擦了擦下巴:“谁教你这么说的?”

“姐姐。”小好指了指院子外面——诸邑公主正蹲在墙根下喂兔子,像是感应到她在叫自己,回头冲她招了招手。小好也冲她招了招手,又低头咬了一口梨。

念彻书坊的跑腿队伍已经稳定了下来,二十五人各司其职,每天往返于四家书坊之间。那个年轻妇人带着孩子已经住进了城西一间小屋子,她做工,孩子被诸邑公主带着玩。她每天傍晚收工的时候会来神秘书坊后院说一声“东西都送到了”,然后就牵着孩子的手,沿着柳树荫浓的巷子慢慢地走回家去。

荒地那边的麦子已经灌浆了,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在午后的风里翻起一层一层青黄色的浪。小书坊门口的灯还亮着,白天也亮,像是怕谁路过的时候没看到它。那个中年汉子隔些天就会托人带一捆新摘的青菜或一小篮刚熟的杏子来,放在念彻书坊门口就走。

下午,夏瑾萱刚从神秘书坊回到椒房殿,福安就来了。他躬着身站在廊下,笑得一脸褶子:“娘娘,陛下请您去一趟宣室殿。说是……有件事要跟您说。”

她到宣室殿的时候,刘彻正站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墨迹已干的帛书。见她进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绕弯子:“朕想给你加一个封号。”

她在他对面坐下:“什么封号?”

他展开那卷帛书,露出中间两个字——“灵犀”。她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顿了一下。

“朕想了很久。”他看着她,“朕写了很多次,最后只留了这两个字。你懂朕在想什么,朕也知道你在想什么。这跟皇后无关,跟你有关。”

她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她低头把那两个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你就不怕大臣们说什么?”

“他们说他们的,朕封朕的。”

次日早朝,福安宣读圣旨。满朝文武听完“灵犀”二字,殿中安静了几息。

太尉站在队列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笏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岔。他抬头看了一眼同僚,御史大夫的目光和他对上一瞬,又各自移开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御史大夫。他往前走了一步:“陛下,臣以为,‘灵犀’二字,非皇后封号之旧例,恐与礼制不合——”

“礼制是死的。”刘彻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殿中再次安静下来,“朕给朕的皇后封一个号,选的是一份真心,不是一份样板。”

御史大夫沉默了一下,没有继续争辩,只是躬身退回了队列里。太尉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他旁边的人低声问他:“你笑什么?”他答:“笑陛下终于学会了给对的人起对的名字。”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诸邑公主正在院子里追兔子,闻言愣了一下:“灵犀是什么意思?”刘据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就是……心意相通的意思。”

“那母后和父皇心意相通吗?”

“通。”

“那这个封号真好。”她又跑开了。

夏瑾萱听说朝堂上的反应时,正坐在葡萄架下喝一碗凉绿豆汤。她听完之后没有太多表情,只轻轻搁下了碗。然后她伸手拿起桌上那盏新做的琉璃灯,也是刘彻前几天让人送来的——黄昏时提到窗台上,光被笼在薄薄的琉璃壁里,照出一小圈暖融融的圆。她看了一会儿灯,看了一会儿光,然后把它放回原处。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的,长夏未央。

傍晚,刘彻从宣室殿过来。夏瑾萱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听说今天朝堂上挺热闹的。”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热闹了一会儿,后来就安静了。”

“御史大夫没再多说什么?”

“他说了一句,朕回了一句,他就退回去了。”她低下头,没有追问。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把团扇——扇面上还留着春天的字——“春去也,夏来也”,如今扇骨被握得温润发亮,像被这个夏天反复摩挲过。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灵犀。你怎么想到的?”

“朕想到你的时候,这两个字就出来了。”他说,“朕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不是皇后,是你。”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带着榴花和暮色混在一起的气味。

晚上她坐在灯下,铺了一张帛纸,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灵犀——两个人之间,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必说出口。”她写完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折起来放进枕下那只装了很多纸条的小匣子里,与那些“好”“朕记住了”“扇面空白处给你自己写”的纸条叠在一起,把匣盖轻轻合上了。

这天夜里她没有做梦。窗外有风,有蝉鸣,有慢慢变深的夏夜。她睡着了之后,嘴角还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