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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魂穿我卫子夫

立夏过后,蝉声就一日比一日响亮了。

先是墙角的槐树上有了第一声,试探性的,短促的,像是在试嗓子。没过几天,满城的蝉都跟着叫起来了,从清晨一直响到日落,把长安城的夏天叫得热热闹闹。西市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风一吹就慢悠悠地晃。护城河边的芦苇已经长到了人腰那么高,绿得发亮。

夏瑾萱坐在椒房殿廊下,靠着软枕,手里慢慢摇着一把团扇。五个多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圆鼓鼓地隆着,把薄薄的夏衫撑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她低头看了一眼,感觉到里面的小东西动了一下,力道比前两个月足了一些,像是在里面伸了个懒腰。她轻轻拍了拍腹侧:“你倒是精神。”

诸邑公主蹲在台阶下,正用小树枝逗一只不知道从哪儿爬来的蚂蚁,一边逗一边自言自语:“你往这边走……不对,那边有太阳……晒不晒啊……”夏瑾萱看了她一会儿:“不热吗?”

“不热!”诸邑公主头也不抬,“我在陪小蚂蚁散步。”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母后,蚂蚁也会迷路吗?”

“会的。但只要闻到回家的气味,就能找回去。”

诸邑公主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跟蚂蚁说话:“那你慢慢走,我帮你看着路。”

卫长公主的婚期定在五月十六。日子近了,椒房殿里开始堆起各种喜物——红绸、喜饼、新打的妆奁、整整齐齐叠好装箱的嫁衣。卫长公主自己倒是沉得住气,每天该绣花绣花,该抄书抄书,只在偶尔低头整理嫁衣时,手指会轻轻抚过领口的并蒂莲,像是在跟它做最后的告别。

夏瑾萱去看过她一次。她坐在窗下,面前摊着一本刚抄了一半的诗集,袖口沾了一点墨痕。看到母后进来,她放下笔:“母后,您怎么过来了?大热天的。”

“来给你送一样东西。”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鹅黄色的,上面绣着一枚平安扣,针脚细密。“这是你父皇让人给你打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个心意。”

卫长公主接过那只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扣,温润透亮。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把锦囊仔细系在腰间,然后抬起头:“您帮我跟父皇说,女儿收下了。”

夏瑾萱应了,看着她把锦囊系好:“到时候我在城门口送你。”她低下头,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嘴角是弯着的:“好。”

荒地那边的麦子已经齐膝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在夏风里翻着细密的波浪。小书坊门口的灯依旧亮着,棚子旁边多了几排瓜架,丝瓜和豆角的藤蔓顺着竹竿往上爬,开出了小朵小朵的黄花。那个送干枣的中年汉子托人带话来说,今年的麦子比去年好,穗子也饱满了,等收了夏粮,想再开一片地种豆子。夏瑾萱听完带话,让阿福回了一句:“地够用就行,别累着了。”

念彻书坊的生意随着天气一起热了起来。跑腿送书的人每天在西市和东市之间穿梭,汗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但没人抱怨。那个瘦削的年轻妇人已经成了跑腿队伍里最麻利的一个,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把书稿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上才收工。她带来的孩子也认识路了,有时候跟在大人身后,抱着比他还轻的书卷,一趟一趟地来回走,像一只勤快的小蚂蚁。

新抄好的四本书——《卫子夫孩子们结局历史的和巫蛊之祸和堵不如疏外戚》《千古玦尘》《家业》——已经在四个书坊同步上架了。有人来买《千古玦尘》,翻了开头就走不动了。有人买那本《堵不如疏》,说看完之后回去把赌博的兄弟劝醒了。夏瑾萱没有去查证这些话的真假,只是翻了翻账册,看到上面的数字稳稳地涨着。

五月里最热的那几天,刘彻让人在椒房殿的院子里搭了一架新葡萄藤。藤还没长起来,但架子已经搭好了,细长的竹竿交叉着,绑得结结实实,等着藤蔓自己爬上去。夏瑾萱站在架子下面抬头看了看:“等它爬满,要明年了吧?”

“今年夏天先搭好。等秋天藤蔓长一截,明年就能遮荫了。”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绑藤的麻绳,绕了几圈打了个结,“你到时候可以坐在底下乘凉。”

她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看着他把那根麻绳系紧。傍晚的风吹过来,比午后凉快了不少。小好被乳母抱出来透气,坐在院子里的凉席上,正努力伸手去够脚边的一片落叶。她的小手拍在地上,叶子被带起的风轻轻吹开,她又往那边挪了挪,像在做一场安静的追逐。

夏天还有很多日子。孩子的头发又长了一些,门牙冒出了一颗。麦子会慢慢饱满,天还会更热,但棚子下有风,书坊里有灯。她站在葡萄架下面,觉得这个夏天也许会长到足够让很多事情慢慢发生,就像那些落进土里的种子,不必急着知道它们会怎样。

天幕亮了。这一次,天幕上没有字,只有一片被晚霞染透的麦田,在夏风里轻轻地起伏着,像土地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