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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魂穿我卫子夫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

长安城从一大早就不太安静了,鞭炮声有一阵没一阵的,像是谁家先放了,隔壁也跟着放,此起彼伏的,把冬天的寒意都炸碎了一些。西市的街巷里飘着糖瓜和炒货的香气,孩子们穿着厚厚的小棉袄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攥着刚买的糖葫芦,红亮亮的,映着冬日的薄阳。

夏瑾萱站在神秘书坊门口,看着阿福正把一串红灯笼往门楣上挂。他踩在凳子上踮着脚,挂好之后还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又调整了一下角度,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娘娘,你看这排灯笼怎么样?高低一致不?”

“一致。很齐整。”

“那希望书坊那边我也让人去挂。”

“去吧。”

阿福抱着剩下的灯笼跑走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街上的热闹,转身回到院子里。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但细看的时候,已经能看到枝头鼓着细细的芽苞,藏在冬日的干枯里。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春天还远,但那些小芽已经准备好了。

下午,荒地那边送来了一封简短的口信。是个中年汉子带来的,就是在荒地书坊里翻过《改过书》的那个人。

他站在神秘书坊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棉袄,头发梳得整齐,手里还攥着一只用麻绳扎紧的小布包。他见了夏瑾萱,先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娘娘,荒地那边的粮食都收好了。棚子里的人让我带句话来——说今年冬天有粮了,不用饿肚子了。”

她看着他手里攥着的布包,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布包,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上前一步:“娘娘,这是我自己晒的干枣,不是好东西,就是地里那棵老枣树结的。您拿着尝尝。”

夏瑾萱接过来,布包不大,入手还有点沉:“谢谢。”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您不用谢。是我们要谢您。”他顿了一下,“那边的人都说,开春之后还想接着种。”

她看了他一会儿:“那就接着种。地不会跑。”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风吹得有些黄的牙,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他朝她又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进了腊月傍晚的薄暮里。

夏瑾萱把那包干枣带回椒房殿,放在桌上。晚上刘彻从宣室殿回来的时候,看到桌上那只小布包:“这是什么?”

“荒地那边的人送的。说是自己晒的干枣。”

他拿起布包掂了掂,又放了回去:“他们愿意送东西给你,看来是真心想种下去。”

她“嗯”了一声,把布包收起来放进柜子里:“我也觉得是。”

腊月二十八,神秘书坊、希望书坊、瑾萱书坊、刘彻书坊四个书坊门口都贴了告示:“腊月二十九至正月初五,休业。初六开门。祝各位新春如意。”

这是四个书坊第一次一起休年假。阿福把告示贴上去之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他走回前厅,把桌案上的笔墨收拾干净,把书架上散落的书册拢齐,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才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出了门。

除夕那天傍晚,夏瑾萱在椒房殿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布是正红色的,上面绣着暗金的福字纹。孩子们都来了——卫长公主坐她左手边,阳石公主挨着大姐坐,诸邑公主坐在母后对面,刘据领着刘髆坐在靠门的那一侧。刘髆穿着新做的红袄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亮亮的,像是攒了一整年的精神等着在这一天用。

小公主被乳母抱在隔壁偏殿里,正睡得香甜,等守岁的时候再抱过来。刘彻坐在夏瑾萱右手边,看了一眼满桌的人和菜,端起面前的酒盏,没有说什么场面话,只是先碰了一下夏瑾萱的杯沿。

她也端起酒盏,轻轻回碰了一下。

诸邑公主喊了一声:“我也要碰!”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蜜水,伸长了胳膊,挨个碰了一圈。卫长公主笑着碰了,阳石公主也碰了,刘据被她的蜜水溅到了袖口也没躲,刘髆学着她的样子,也举着蜜水挨个碰了一圈。

一顿饭吃了很久。酒没有喝多少,但话说了很多——卫长公主说曹襄前几日送了一盒新做的桂花糕来,说比上次做得更好了。刘据说东宫新来的先生讲书讲得不错,刘髆在一旁接话:“大哥的先生也给我讲!我听不懂!”

诸邑公主说她那窝小兔子又胖了一圈,春天就要抱不动了。阳石公主说她新抄了一本诗集,等开春了拿给母后看。夏瑾萱听着,慢慢地喝着暖过的米酒,没有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守岁的时候,小公主被抱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小袄,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满屋子的人。诸邑公主凑过去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脸:“小好,过年啦。”

小好听不懂,但她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一下,笑得满屋子的人都跟着笑了。

窗外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亥时过了,新的一年要来了。夏瑾萱看着满桌的热闹,看着围坐的孩子们,看着身边那个正低头替刘髆擦嘴角糖渍的男人——忽然觉得,一年前她跪在宣室殿前的时候,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样一个除夕。

她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残剩的温酒,刘彻转过头来,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怎么了?”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是把她的手从桌下轻轻拢住,握了一会儿才松开。

天幕亮了。这一次,天幕上的画面很安静——长安城的除夕夜,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河。几个书坊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着,虽然已经休业了,但灯还亮着。旁边有一行字:“旧岁去,新岁来。有人守着灯,有人守着地,有人守着书。每个人都守着一点小小的、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