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魂穿我卫子夫

夏瑾萱一口气写完了《枕上书》的最后三章。

东华帝君和凤九大婚那天,青丘的桃花开得比往年都好。十里桃林像是知道有喜事,满山遍野的粉色,风一吹就像下了一场桃花雨。凤九穿着一身红衣,站在树下等东华。他没有乘云驾雾来,是一步一步走来的。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凤九,我来接你了。”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他说:“这次不会忘了。”她笑了:“你要是再忘了,我就再等你四百年。”他握紧她的手:“不会让你再等了。”

青丘的狐狸们都来了,十里桃林的折颜也来了,连太晨宫的老宫人都偷偷跑来看热闹。凤九回头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桃花,又看了一眼身边握着她手的男人,心里想——我等的就是这一天。不是为了这一天,是为了那个让我愿意等的人。

夏瑾萱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枕上书》写了一整个冬天,从大雪纷飞到冰雪消融,现在春天快来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把什么重担也一并呼出去了。

阿福端茶进来,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老板,写完了?”

“写完了。”

“全写完了?”

“全写完了。”夏瑾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凤九和东华大婚了。从此以后,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阿福挠了挠头:“那老板接下来写什么?”

夏瑾萱想了想,笑了:“写一本新书。”

《枕上书》完结篇上架那天,瑾萱书坊门口的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不是因为抢书,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回了,看完就没了。

沈婉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回头对杜衡说了一句:“我觉得咱们需要扩店了。”

杜衡打算盘的手顿了一下:“扩店?”

“你看这些人。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书,更多的人。瑾萱书坊太小了。”

杜衡想了想,点头:“那就扩。”

凤九和东华大婚的那一段,成了长安城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茶楼里,说书人这次终于可以讲完整的书了。他把《枕上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凤九进太晨宫,到断尾刻字,到下凡历劫,到东华醒来,到他找到她,到他记住她,到他娶她。

讲完之后,台下安静了很久。

有人问:“凤九等了四百年,值吗?”

说书人想了想,说:“值不值,不是别人说了算的。凤九觉得值,那就值。”

又有人问:“那东华呢?他值吗?”

说书人笑了:“东华娶了凤九,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值的事。”

后宫。妃嫔们聚在一起,人手一本《枕上书》完结篇。看完之后,没有人说话。王美人把书放在膝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发了很久的呆。

李婕妤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凤九。”王美人的声音很轻,“她等了四百年,等到了一个记住她的人。我进宫十年了,连一个记住我的人都没等到。”

殿中安静了一瞬。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

王美人忽然笑了:“没关系。我不等了。我打算学夏姑娘。”

“学她什么?”

“学她开书坊。”王美人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我在宫里待了十年,攒了不少银子。与其在这里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不如出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李婕妤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算我一个。”

朝堂上。散朝之后,太尉手里拿着《枕上书》完结篇,叹了口气。

“凤九等了四百年,等到了。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是因为她没放弃。”

御史大夫难得没有反驳:“她也没一直等。她等了四百年,然后她走了。走了之后东华才来找她。”

太尉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等不一定有用。不等才有用。”

东宫。刘据把《枕上书》最后一章抄了一遍,放在枕边,和之前三十多章摞在一起。他翻到凤九说的那句“你要是再忘了,我就再等你四百年”,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母后不会等谁四百年。她等过,等不到就走了。凤九是凤九,母后是母后,但她们都做了一件事——等过,然后不遗憾。

宣室殿。刘彻面前摊着《枕上书》完结篇。他看完了,合上书,放在案头。

凤九等了四百年。她等到了。他想起自己——他让一个人等了多久?从李夫人入宫到她跪行宣室殿,十多年。她等了十多年,他没有记住她,他记住了别人。

他拿起笔,在《我错了》的新一篇中写道:“朕让一个人等了十多年。她没有等到朕记住她,她等到的是朕以皇后礼葬了别人。朕错了。不是错在记住别人,是错在让她等。”

几天后,神秘书坊上新了一本书。书名——《李夫人算计》。作者:长安客。

这本书只有薄薄一本,但写得极快极准。开头第一句就是:“李夫人入宫那年,卫皇后刚生下太子刘据不到三年。”写她如何一步步接近皇帝,如何利用皇帝的宠爱打压中宫,如何在病重时让皇帝许下“以皇后礼下葬”的承诺。

第二段写得更直白:“李夫人病重时,身边只有一个贴身侍女。她对侍女说:‘我死后,陛下会以皇后礼葬我。这是我在他面前哭了一整夜求来的。你记住,只要我死在皇后之前,这个承诺就作数。’”

夏瑾萱写这一段的时候,手很稳。她不恨李夫人,恨一个死人没有意义。但她是夏瑾萱,也是卫子夫。她记得李夫人活着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那些原主的记忆还在她脑海里,清清楚楚。她只是把那些记忆写了出来。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恶意揣测,只是记录。

最后一句话:“李夫人算准了所有事。她算准了陛下会伤心,算准了陛下会愧疚,算准了陛下会用皇后礼安葬她。她唯一没有算到的是——有一个叫夏瑾萱的人,会把这一切写出来。”

《李夫人算计》上市那天,长安城又炸了。不是之前那种热热闹闹的炸,是那种——你翻开书看到第一行字,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炸。

茶楼里,说书人这次没有念书。他拿着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各位看官,这本书,老朽不念。你们自己看。”

台下有人接过书,看了一段,脸色变了。传给下一个,下一个的脸色也变了。

“李夫人是算计好的?”

“她哭了一整夜,逼陛下承诺以皇后礼葬她?”

“她知道自己活不过皇后,所以抢在皇后前面死?”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皇后——夏姑娘——她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

后宫。

王美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宫,宫女送来了《李夫人算计》。她放下手中的包袱,翻开书,看完了。看完之后她站在窗前,很久没有说话。

李婕妤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本《李夫人算计》。“你看完了?”

“看完了。”

“她算计了所有人。”

“不算计,她一个妃子怎么可能压过皇后。”王美人转过身,“但她的算计,把皇后逼到了绝路。跪行宣室殿,长门宫高烧不退——那些都是她算计的后果。”

李婕妤沉默了一会儿:“那夏姑娘写这本书,是在报仇?”

王美人想了想,摇头:“不,她只是在说实话。她写所有书都在说实话——对她好的话,对陛下不好的话,对李夫人好的话,对李夫人不好的话。她都在说实话。”

东宫。刘据看完《李夫人算计》,把书放在桌上。

他想起李夫人生前的事。那个女人来东宫找过他一次,笑着对他说:“太子殿下,你母后老了,你要多为她着想。”那时他才八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现在他懂了。她在说——你母后迟早会被废。

他没有哭,也没有生气,只是把书收了起来,放在母后所有书摞在一起的地方。

十一

宣室殿。刘彻面前摊着《李夫人算计》。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书合上,放在案头。他想起李夫人病重时的样子。她握着他的手,哭了一整夜,说:“陛下,臣妾死了之后,您要记得臣妾。不要忘了臣妾。”

他答应了。以皇后礼葬她。那时他不知道,她哭的不是离别,是算计。她算好了自己会死,算好了他会心软,算好了卫子夫还在位,算好了一切。她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卫子夫变成了夏瑾萱,夏瑾萱会写书。

他拿起笔,在《我错了》的新一篇中写道:“朕被人算计了。不止李夫人,还有很多事。但朕不恨她。恨一个死人没有意义。朕只恨自己——朕被算计的时候,没有看到真相。”

十二

三天后,神秘书坊上新了一本薄薄的书。书名:《卫子夫的女儿们》。

不是小说,是一本记录。夏瑾萱把卫子夫的三个女儿——卫长公主、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写成了书。写她们如何出生,如何长大,如何在深宫中度过童年,如何看着母亲被打入冷宫,如何等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这本书记录了卫子夫作为母亲的一面——不是皇后,不是妃子,是一个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的母亲。

书的第一句话是:“很多人只知道卫子夫是皇后,不知道她是一个母亲。她有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她的儿子叫刘据,是太子。她的三个女儿,一个嫁给了平阳侯曹襄,一个嫁给了丞相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还有一个……”她写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早夭了。”

夏瑾萱写这本书的时候,哭了。不是为自己哭,是为原主哭。卫子夫失去了一个女儿,一个在深宫中养不活的孩子。她没有写这件事,但那些记忆在她脑海里,清清楚楚。

十三

《卫子夫的女儿们》上市那天,长安城的反应很安静。不是冷淡的安静,是那种——你看了,你知道了,你懂了,但你说不出话来的安静。

茶楼里,说书人这一次念了。他一字一句地念,念到卫子夫失去那个女儿的时候,他的声音抖了一下。台下没有人说话。

后宫。妃嫔们看完之后,没有人哭,没有人笑,只是坐在各自的窗前,望着同一个方向——椒房殿。那是皇后曾经住过的地方,现在空着。

十四

夏瑾萱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即将到来的春天。她把所有书写完了——关于她自己的,关于卫子夫的,关于李夫人的,关于她女儿们的。该写的都写了,该说的都说了。

她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帛纸,写下了一行字:“你们的故事,我替你们写完了。剩下的事,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