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异象

帕洛斯把刺客的口供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没有更多可榨取的东西后，才把卷宗合上。银爵带回来的这个人，比雷狮那边审的那个要硬气一些，但终究还是开了口。他供出的东西同样有限：收钱办事，中间人和星铁内部有关，具体是谁、什么身份，他一概不知。

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他在无意间提了一句，有人曾让他顺带留意星铁医疗中心里，一个叫拉帝奥的医生。

但拉帝奥那次刺杀已经被银爵挡下了。

帕洛斯把这条消息记在案卷的边缘，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走廊另一头，派厄斯靠在监控室门口，看着那道合上的门，问：“问出什么了吗？”

帕洛斯递过卷宗：“能挖的都挖了，跟雷狮那边差不多，都是隔了两层的指令，牵扯不到更上面的人。不过有一点，他们那边确实也盯上拉帝奥了。”

派厄斯接过卷宗翻了两页，没再说什么。

他把卷宗收在臂弯里，脚步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回了监控室。紫堂家主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慢慢地喝着已经凉透了的茶。看到去而复返的紫堂家主抬眼看向他，派厄斯没有拐弯抹角：“我有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

紫堂家主放下茶杯：“你说。”

“你这么戒备原神那边的人，藏了这么深，连钟离的反应都能提前算上。”派厄斯停顿了一下，“是不是因为你当年在原神医院做神外主任的时候，发生过什么？”

紫堂家主沉默了片刻。他像是把那个问题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从到任的第三个月开始，就隐隐觉出不对了。”

派厄斯没打断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刚去的时候，一切都还正常。”紫堂家主说，“那时候钟离还没坐上院长的位置，医院里也算得上太平，虽然有学术上的分歧，但这是免不了的，神外有神外的思路，心外有心外的路子，各执己见而已。可第三个月起，医院的氛围就开始变得奇怪了。”

“奇怪？”派厄斯问。

“一种很难描述的变化。”紫堂家主的声音平缓，像是在描述一种逐渐蔓延的潮水，温度不显，却一层层地往外渗。他说：“原神医院向来不信怪力乱神那套东西，这本身正常，其他医院也不会把那些放在心上。可当时的情况不太对劲，起初还能用寻常来解释，是一些不轻不重的小事，但后面……就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你应该也知道，我到任的同一时间，阿斯莱特也被派到了星铁，当心外科主任。有一次他来原神会诊，我私下问了问他在星铁的情况，想看看是不是也有同样的事情发生。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星铁那边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

派厄斯看着他的表情，也跟着沉静下来。

“他说，星铁超过一半的人靠关系和拉帮结派上去的，真刀真枪地斗，跟黑帮没什么两样。他这个心外科主任去了，那群人不仅不服管，还总跟他唱反调。”紫堂家主的语气透出一丝复杂，“另外，阿斯莱特也一直在追查他姑姑的事情，加上他岳丈家的大女儿和丈母娘的事，他人在星铁，有些事不好自己动手查。于是他就托我帮忙，时不时借个院外合作会诊的名义，把我叫去星铁，当面交换情报。”

派厄斯听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他在星铁的处境，应该不只是‘不顺’那么简单吧？”

紫堂家主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星铁那边超过一半的人，对阿斯莱特这个人都不待见。阿斯莱特这个姓氏，在星铁的老一辈那里，谁会想不到他姑姑？再加上那个副院长，我能感觉到他对阿斯莱特有极强的敌意，那种敌意不是一朝一夕养出来的，是跟着那个姓氏一起来的。”

“阿斯莱特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紫堂家主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冷意，“他一到星铁，动刀的对象就是那个副院长。我见过那副院长的做派……用阿斯莱特的话说，那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连畜生都不如。”

他停了一下：“阿斯莱特家族绝不接受那位女婿，阿斯莱特也不认这个未过门的姑父。那位副院长在他眼里，恐怕连乞求宽恕的资格都没有。”

派厄斯听得认真，却没有打断。

“那后来呢？”他问，“阿斯莱特既然想处理他，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他逾期未归，有两个原因。”紫堂家主说，“一个是他要等拉帝奥和那刻夏能够独当一面，不至于在他离开之后无人可托。另一个，他想亲自处理那个副院长。”

“至于沈家那边的事……”紫堂家主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些，“他当时觉得应当由他的妻子和岳父来处理，毕竟那是沈家的旧怨。他还没来得及着手处理那个副院长，就先撞上了那场医疗事故。”

派厄斯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那台手术，那个结果，那些死在事故里的人，阿斯莱特原本打算做完了那台手术就回来。回到凹凸医院，以创始人的身份，把星铁那堆旧账连根清算干净。

毕竟，阿斯莱特家族也是军方的人，惹了军方的人，会有怎样的下场……

而那时候的军方，还没有开始内斗……

“如果那台手术没有出事……”派厄斯低声说，他想到了阿斯莱特顺利回归，然后在凹凸医院成立后，手刃仇敌的场景。

紫堂家主没有接下去……

他只是慢慢地把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透过那层杯壁，看进了另一段早已结束的时光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