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医院那边的审讯有了结果。
雷狮在审讯室里坐了一整夜,天亮时才走出来。那人最终还是开了口——但供出来的东西并不算多:上面授意他处理掉艾尔海森,说是“干净的活”,怎么动手、什么时候动手,全凭他自己安排。他只知道指令从星铁那边转过来的,中间隔了两层,连人影都没见过。
至于富人……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雷狮把供词翻了两遍,确认没有更多线索后,才合上卷宗。他在报告末尾写了一句:原神医院遇刺事,疑与星铁内部敌对势力有关;与富人的关联尚无法证实。
那份卷宗被推进档案柜时,凹凸医院的天已经大亮了。
而紫堂真家那边的动静,从昨天傍晚到这个清晨,始终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赞德挣扎了好几次:一次趁紫堂真起身倒水的间隙翻身下床,刚踩到地板,膝盖一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拦腰捞了回去;又一次趁半夜对方呼吸逐渐平稳、估摸着睡熟了,蹑手蹑脚地往床沿蠕动,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一声悠悠的“去哪儿”。第三次他学聪明了,先装睡了半天,然后猛地一掀被子滚下床,两只脚刚落地,就被人从背后扣住腰,整个人又重新陷进被褥里。
“你属章鱼的?”赞德咬牙切齿地骂。
紫堂真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你才发现?”
又一轮折腾结束后,赞德整个人趴在床上,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他身下的枕头被揉得皱成一团,手指头抠着床单,像是恨不得把床单也撕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撑起胳膊,试图往前爬。
然而他才刚刚挪出半臂的距离,腰间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箍住,整个人被拽回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你都爬了多少回了。”紫堂真的下巴搁在他肩头,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餍足,“省省力气。”
赞德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去产科挂个号了。”
身后沉默了一瞬。
“你要是真有了,”紫堂真的声音带着一种认真的意味,“是不是得考虑一下。”
赞德猛地偏过头来看他:“考虑什么?”
“给我个名分。”
赞德的眼皮抽了一下:“我这要是真有了什么,怕是连产科的门儿还没摸着,就得先被多托雷抓去解剖了。”
“多托雷已经死了。”紫堂真的声音很平静。
“他死了,不还有‘富人’在收集他的遗产吗?”赞德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多托雷留下的那些研究资料、标本、数据……哪一样不是富人一直盯着的?要是真让他知道我这儿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卡壳了,像是被自己嘴里跑出来的话给绊了一跤。他本来想说“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变化”,但不知道怎么就偏到了另一个方向上去——大概是因为这几天被折腾得太狠,大脑超载,舌头和脑子不同步,话一出口就成了:“就咱们这些年那个频率,我这儿不老早给你生一堆满地跑了?”
房间里静了一瞬,紫堂真没有接话。
赞德的那句话在空气里飘了两秒,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当场僵住,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他咽了口唾沫,干笑了一声:“……我开玩笑的。”
紫堂真俯下身来看他,目光是一种让赞德后背发凉的认真:“你说得对,要不……试试?”
“试什么试……”赞德话未说完,人已经被翻了过来。
他控诉的声音在下一瞬被彻底截断……
又一天过去之后,赞德几乎已经分不清现在是早上还是下午了。他趴在床上,浑身像被车轮来回碾过十来遍,连脚趾头都懒得动一下。而身旁的那个罪魁祸首,竟然还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甚至伸手从床头拿了水杯,喝了一口,侧过身来问他:“要不要喝水?”
赞德没喝,只气若游丝地骂了一句:“……你是牲口吗?”
紫堂真没有反驳,甚至有些愉快地弯了弯眼睛:“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赞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翻过身来,怒视着他。他想骂的话太多,在嘴里翻来覆去,最终只挤出了一句:“为了验你那点儿真假,你连措施都不做了?”
“嗯。”紫堂真答应得坦然。
赞德被这回应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咬着牙继续控诉:“我这几天……屁股遭老罪了连肚子也遭老罪。我明明是回来养伤的,结果伤还没养好,倒让你占尽便宜了。”
紫堂真听罢,微微偏了偏头,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你是在怪我吗?”
“我不怪你怪谁……”
赞德的话又被一个翻身压了回去。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时,已经是傍晚。紫堂真看着趴在被褥里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的赞德,终于大发慈悲地把他捞了起来,往浴室方向走去。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赞德的抗议有气无力。
“你别摔在浴室里。”紫堂真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我抱你进去,省得你又跑。”
“我还能往哪儿跑……”
赞德骂骂咧咧,声音渐渐被浴室里放水的声音淹没了。暮色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和被推开的被褥上映出一层柔软的暖意。
这一整天,总算是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