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灰烬（上）

但他赶到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阿斯莱特夫妇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旁边还有一具女人的尸体，是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她的肚子被剖开，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地面，一个尚未足月的婴儿连着脐带躺在那里，也已经没有了声息。

杰德理在那个空间里缓步走着，近乎机械地搜索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衣柜、床底、帘后，他一个一个找过去，直到他撬开一个旧衣柜的门板，才在衣物与被褥的间隙里，发现了一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准确说是瑟琳娜。她浑身发抖，紧咬着嘴唇，脸上没有泪水，眼睛里一片空洞。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松开了就会彻底失去活下去的某种支撑。

杰德理看到她头顶处的衣物被血洇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她的血，还是飞溅进来的。

他来不及检查瑟琳娜是否受伤。因为屋外的远处已经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油味……

多托雷的人正在准备烧掉这座房子，毁掉所有能指认他们的痕迹。

杰德理不再犹豫，把瑟琳娜裹进怀里，从后窗翻了出去。他伏低身体穿过夜色中的荒草，一路没有回头，直到确定已经远离了那片即将被付之一炬的区域。

他没有把瑟琳娜留在自己身边，战区太危险了。几经辗转打听，他得知阿斯莱特的岳父就住在那一带，便把孩子托付给了老人家照看。然后他就得立刻赶回战区，那边的事务已经容不得他再耽搁。

回去不过半年，杰德理收到了老人家的信：他撑不下去了。

杰德理赶回去的那天，老人家已经虚弱得坐不起来了。他靠在床头，看见杰德理进来，浑浊的眼睛里却亮起了一丝光。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要求杰德理带走瑟琳娜。

第二句话，是关于葬礼的交代一切从简，不必大操大办，也不必将消息送去星铁。

“我恨透了那个地方。”老人家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合上了眼睛。

杰德理办完丧事后，把瑟琳娜带到了战区。等他执行完手头的任务，就带着她去了菲利斯那一边，与他们会合。

在那里，瑟琳娜改了名字，成了雪莉，成了赞德和安迷修的师姐。她不再是那个藏在衣柜里目睹一切的女孩，而是一个沉默寡言、成绩优异、似乎永远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的年轻医学生。

而关于灭门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雪莉因为受了严重的刺激，产生了创伤性的遗忘。那些记忆像是被锁进了一个打不开的房间里，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无法让自己记起那一天。

菲利斯原本还想着继续追查那场医疗事故的真相。但看到雪莉的样子，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再往下走。

“查明白了又怎么样呢。”菲利斯后来有一天喝多了酒，靠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该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却连过去都不敢想。”

那之后，再无追查……1